張工死了。

這條消息像一顆投死水潭的石子，在瀛海市龐雜的信息流中，只激起了微不足道的漣漪，便迅速沉底，被更多“重要”的新聞淹沒——市波、明星緋聞、新推出的智能產品生活依舊以它喧囂而麻木的節奏向前滾。

但在城市某個被忘的角落，在這間瀰漫著金屬鏽蝕和汗氣味的安全屋裡，這條消息卻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緩慢而持續地切割着林劫的神經。

他面前的屏幕上，並排顯示着兩個窗口。左邊是本地新聞簡訊那冰冷格式化的標題：《前“數穹科技”被裁員工張某墜樓亡，初步排除他殺》。右邊，是他剛剛通過一個極其蔽的路徑，從片區警務系統部數據庫中截取到的、尚未對公眾公開的詳細報告摘要。

報告的語言更加冰冷，像機的零件清單：

死者：張建國（化名張某）

時間：昨日傍晚19:43

地點：晨曦公寓b座樓下

初步結論：高墜致顱腦損傷合併多臟破裂，當場死亡。排除外力脅迫痕迹，現場發現手寫書一份，容顯示其因近期失業及經濟力巨大產生輕生念頭。

備註：書已送筆跡鑒定，家屬緒穩定，配合調查。

“緒穩定”。

林劫的目在這四個字上停留了許久，久到屏幕保護程序都快要激活。他想象不出，一個剛剛失去丈夫和父親的家庭，該如何“緒穩定”。這方的、試圖淡化一切衝擊的措辭，背後是怎樣的絕和哭嚎？他彷彿能穿這冰冷的屏幕，看到張工妻子那癱在地、被鄰居攙扶着的崩潰影，聽到那個可能還不完全理解“死亡”含義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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