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於停了。

瀛海市的夜空被連日雨水洗刷出一種怪異的澄澈，但這種澄澈很快又被更濃重的人造暈所吞噬。高聳的龍穹塔樓像一發的巨釘，將天幕牢牢釘死在繁華與腐朽織的地平線上。漉漉的街道反着霓虹，如同流淌着五彩的油污。

林劫關掉了修車廠捲簾門的電源，那刺耳的金屬聲在寂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突兀。一天的疲憊如同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掛在他的四肢百骸。機油和金屬塵的氣味已經滲他的皮，為一種洗刷不掉的底。他下意識地抬手，了眉心，那裡似乎永遠凝結着一道揮之不去的倦痕。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靠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仰頭着被切割狹窄一條的天空。龍系統的無人機像忠誠的工蜂，按照既定的算法路徑無聲過，它們的傳紅偶爾掃過巷子深，在他臉上投下轉瞬即逝的、毫無溫度的斑。

一種悉的、令人窒息的孤立悄然包裹了他。白天老陳那充滿激卻又無比脆弱的眼神，還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他幫了他，用一種遊走於規則邊緣的方式，暫時撬了垮對方的巨石。但這覺並不好。每一次這樣的“優化”，都像是在一座無形巨壩的基底上走一塊微不足道的磚石。他清楚地知道，巨壩本紋未，甚至可能因為這點微小的應力變化而變得更加“警惕”。而他，每一次出手，都在暴自己，都在靠近某個看不見的臨界點。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將這種無用的緒下去。緒是弱點，是破綻，是系統最容易分析和利用的數據點。他必須像一塊石頭。

推開那扇需要用力才能關嚴的公寓門，一溫暖的食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松節油氣味迎面撲來，瞬間衝散了他上帶來的寒意和機油味。這味道像一種強效的凈化劑，將他從外面那個冰冷數據化的世界猛地拉回一個象的、充滿煙火氣的巢。

“哥？你回來啦！”

一個輕快的影從狹小的廚房裡探出頭來。林雪，他的妹妹。圍着一條有些舊的格子圍，手裡還拿着一個正在攪拌的碗，臉上洋溢着溫暖的笑容，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最純凈的琥珀，與他死水般的眼神形天壤之別。

“嗯。”林劫低低應了一聲，彎腰換鞋，藉此掩飾自己臉上可能泄的任何一波。他把沾滿油污的外套掛在門邊一個專門的掛鈎上，防止污染室的清潔。

“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喜歡的紅燒茄子，還有番茄蛋湯。”林雪的聲音像歡快的音符，在小小的公寓里跳躍。回廚房，傳來鍋鏟撞的清脆聲響。

林劫直起，目緩緩掃過這個家。不大，甚至有些擁，但每一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着一心呵護的溫馨。牆上掛着幾幅林雪自己畫的裝飾畫，筆大膽，彩明麗，給這個灰暗城市裡的小小空間注了蓬的生命力。窗台上養着幾盆綠植，在人工照下頑強地展着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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