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二十六，雨幕像被撕開的黑紗，一層層往下掉。林劫跪在急救車道盡頭的積水裡，膝蓋被碎玻璃硌得生疼，卻覺不到疼——所有知覺都被眼前那幅畫面干：白布下的廓瘦小得過分，只出一截手腕，細得能看見淡青管，此刻卻沾滿暗紅，像被誰拿劣質料胡塗抹。

他張了張，嚨里卻只發出嘶啞的氣流聲，像被掐住脖子的貓。世界忽然靜音，雨聲、警笛、腳步聲全被按了暫停鍵，只剩腔里那顆心臟在瘋狂敲鼓，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得他耳生疼。他手，指尖到白布邊緣，指節抖得不像自己的，布角被雨水浸，冰涼而黏膩，像一條剛出水的蛇。

“確認份。”有人在後說，聲音隔着雨幕，像從深海傳來。

“林雪，二十二歲，藝園區外包設計。”另一個聲音回答，平板得像在念超市小票。

“事故編號？”

“tb-3357，系統誤判，已歸檔。”

已歸檔。三個字像釘子，被鐵鎚狠狠敲進林劫腦殼。他猛地抬頭，眼球布滿，紅得幾乎滴出來。歸檔？一條人命，42秒的“節省”，就能被塞進文件夾，標上“已理”，然後扔進數據深淵，永不見天日？

白布被風掀起一角，出林雪半張臉——蒼白、安靜，角卻奇怪地微微上揚，彷彿在做一場永不會醒的夢。林劫的呼吸瞬間卡住，像有人拿塑料包住他頭，氧氣被空，世界開始發黑。他撲過去，想抱住，卻被一雙手死死拽住，警員的喊聲在耳邊炸開：“先生！請冷靜！不要破壞現場！”

破壞現場？他忽然想笑，角扯到耳，卻發出比哭還難聽的氣音。現場？現場就是系統把行人概率調003，把紅燈延長5秒，把80公里的貨櫃車導向一輛小轎車；現場就是算法在後台開香檳慶祝“節省42秒”，而他妹妹被易拉罐；現場就是此刻這張白布，蓋住了所有腥，也蓋住了所有真相。

“哥……”

恍惚間，他聽見林雪在，聲音輕得像貓，帶着剛睡醒的沙啞。他猛地回頭，後只有雨，只有燈，只有忙的警員和閃爍的警戒帶。那聲音卻在他顱回，一層層放大，最後變尖——無聲的尖，像被玻璃罩住的火警報警，紅狂閃，卻發不出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