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卻沒笑，他盯着窗外飛逝的燈影，瞳孔里倒映出無數紅倒計時。還有十一分鐘。高架封閉意味着常規路線被堵，阿九隻能走地面，地面紅燈瞎了一半，剩下的像鬼眼，眨一次就多一次被拍到的風險。他掏出pda，快速敲指令，侵管後台，把西區到修車廠沿途所有ca_前綴的節點全部寫“離線維護”——權限用的是今晚剛從root賬戶來的鑰匙，有效期十分鐘，用完即焚。

“前面左轉，進地庫。”他指路口廢棄商場，“甩掉尾，換車。”

“明白。”阿九猛打方向，皮卡胎尖，進地下坡道。地庫黑得手不見五指，車燈掃過，空得像被掏空的腔。兩人跳下車，阿九掀開角落的油布，出一輛二手電托，電量滿格。林劫上去，戴頭盔，系扣，作一氣呵。

“謝了，回見。”他擰油門，電機嗡鳴，像只被激怒的大蜂。

“活着回來請酒！”阿九在後面喊，聲音被地庫迴音拉得老長。

托衝上坡道，雨幕再次砸臉。林劫把到最低，像地飛行的刀片。導航在頭盔屏閃爍：剩餘距離九點四公里，預計時間十七分鐘——超時。他咬牙，把力模式調到極限，時速飆到九十，胎在積水裡飄，每一次打都像和死神拋幣。

雨更瘋，燈更冷，街景化模糊帶。他卻在帶里看見妹妹的臉——小時候摔破膝蓋，憋着不哭，眼淚在打轉；大一拿獎學金，撲過來抱住他，像只興的小鹿；今晚分別，站在門邊，影子被燈拉得老長，像細繩，拴在他心口，越跑越。

還剩三公里時，pda震了一下，十分鐘權限窗口到期，ca_們集“蘇醒”，像無數只複眼的昆蟲同時睜眼。林劫冷笑，把油門擰到底——看見也晚了，老子到家了。

修車廠的鐵門在，老舊、銹跡、半人高雜草，像被世界忘的墓碑。他猛剎，托甩尾，濺起扇形水花，車還沒停穩，他已跳下來，幾步衝到門前，指紋按在鎖上——“嘀”一聲輕響，門開，他側進去，反手合上，作輕得像貓。

屋裡沒燈，只有應急燈在牆角亮着豆大綠點，像黑夜裡的螢火蟲。沙發上，林雪抱着小黃毯，眼睛在黑暗裡反着微，像兩顆被水浸過的黑石子。聽見靜，彈簧似的彈起來，腳衝過來，卻在半步外剎住，上下掃他，聲音到最低：“？”

“皮外傷。”林劫把頭盔往桌上一扣，金屬木頭髮出悶響。他抬手看錶——十九分二十七秒，比承諾晚了二十七秒，卻像跑完一場馬拉松。一松，酸疼瞬間爬滿全，他差點跪地。

林雪手扶他，指尖到傷口，倒一口冷氣，卻沒問過程，只問：“還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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