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16日，晚上七點，北京。

張克在原點俱樂部的客房裡躺了很久。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櫃、一張書桌，窗戶正對着後面的小場。凌遠特意收拾出來的，說是給張克以後來北京住。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腦子裡很。探監時的畫面像放電影一樣，一遍一遍地回放——劉國棟隔着玻璃坐在那裡，頭髮全白了，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他說“2012年那會兒，我真替你高興”，他說“後來是我對不起你”，他說“不聽話的人，才是真心想打球的”。

張克翻了個，面朝牆壁。

牆壁是白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眼前全是那些年的畫面。

2012年倫敦，他贏了最後一球，跪在地上哭。劉國棟衝進場，一把抱住他。全場都在歡呼，五星紅旗在看台上揮舞。那天晚上，劉國棟請他去吃飯，說“你是奧運冠軍了，以後的路還長”。

2016年裡約之後，他狀態下，劉國棟開始邊緣化他。訓練時間了，比賽名額了，連陪練都被調走了。他去找劉國棟，劉國棟說“你年紀大了，要給年輕人讓路”。

2017年，那個賭博的謠言傳出來的時候，他去找劉國棟。劉國棟說“我相信你，但這事我管不了”。後來他知道，那個謠言是劉國棟默許的——因為他拒絕代言，不聽話。

退役那天，他拖着行李走出訓練館，沒有回頭。

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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