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二年六月的南京，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是梅雨季節的霉氣，是新刷的油漆味，還有約的腥氣，混合在一起，讓人作嘔。武英殿已經重新修繕過了，被火燒過的樑柱換了新的，熏黑的牆壁重新刷，只有地上那些無法完全清洗的跡，還約可見，像這片土地無法癒合的傷疤。

洪承疇站在殿中，看着太監們將一箱箱典籍從偏殿搬出來。他是明朝的降臣，如今是大清的招南方總督軍務大學士。這個份讓他時常到尷尬，特別是在面對這些明朝的時候。

“洪大人，這些都要運走嗎？”一個年輕的書吏小心翼翼地問，手裡捧着一本《永樂大典》的殘卷。

洪承疇接過那本書。書頁已經泛黃，邊角有蟲蛀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他翻開一頁，是“星象”部，記載着歷代天文觀測的記錄。這些知識，這些積累，是兩百七十六年明朝文明的結晶。而現在，它們的主人已經換了。

“運走。”洪承疇的聲音有些乾，“豫親王有令，所有前明典籍都要運往北京，充實閣藏書。”

書吏應了聲，捧着書退下。洪承疇獨自站在空的大殿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在明朝做時，曾隨崇禎皇帝來過武英殿。那時殿中典籍如山，翰林們在此校勘編修，空氣中滿是墨香。皇帝指着那些書說：“這些都是祖宗留下來的寶貝，你們要好生保管。”

現在，這些“寶貝”要運往北京，運往那個曾經屬於明朝、如今屬於清朝的都城。而說那句話的皇帝，已經弔死在煤山三年了。

殿外傳來腳步聲。是多鐸進來了，後跟着幾個滿洲將領。這位年輕的豫親王穿着一便服，手裡把玩着一塊玉佩——那是從弘帝宮中搜出來的。

“洪先生在看什麼？”多鐸問，他的漢語已經流利很多。

“回王爺，在看前明的典籍。”洪承疇躬行禮。

多鐸走到書架前，隨手出一本。是《大明會典》，記載明朝典章制度的修書。他翻了幾頁，皺了皺眉：“全是漢字，看不懂。”他把書扔回架上，“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洪承疇小心答道：“這些典籍記載了前明的制度、律法、禮儀、天文、地理。王爺若要治理江南，了解這些會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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