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衙門口，天還沒大亮，臭氣先到了。

趙牧下了車，蒙烈已經站在台階底下。門板上潑了糞，門檻上糊着爛菜葉。一個老婦被兩個郡兵攔住，正在掙扎，裡喊着「趙」「賣趙賊」。

「怎麼回事？」

「天沒亮就來了，潑完想跑，被巡夜的攔住。」蒙烈擋在他前面，「大人先回去，我來理。」

趙牧推開他，走過去。

老婦頭髮花白，臉上壑縱橫，眼淚順着皺紋淌下來。盯着趙牧，哆嗦着：「你……你是趙牧？」

「我是。」

「我兒子……死在長平。」老婦的聲音從嗓子眼裡出來，啞得像砂紙磨木頭，「三十年了。我一直忍着。可你……你是趙國人啊，你怎麼能替秦人做事？」

趙牧蹲下來，跟平視。

「我在安破過一個案子。一個獵戶被人誣陷牛，差點砍頭。我查了三天，找出真兇，還他清白。他是趙國人。」趙牧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在鄴縣，我翻過一個舊案。一家七口被人滅門，冤了三年。我重新驗。重新查證，把兇手綁上刑場。那一家也是趙國人。」

老婦的哭聲小了。

「在大集那天，有人要炸糧鋪。我攔住了，燒了三袋糧，救了一倉人。」趙牧盯着的眼睛，「安的獵戶。鄴縣的一家七口。糧鋪的幾百號人——他們沒問過我是秦人還是趙人。他們只知道，案子破了，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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