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賈珍那裡得了尤氏回報，知道西府也己得了柳芳將歸的信兒，心頭略定，卻又添新愁。兩府如今同坐一船，風浪來時，誰也躲不過去。他沉半晌，喚來心腹小廝興兒，低聲吩咐：“你悄悄地去後街廊下一帶，還有咱們家在城外的幾莊子，打聽打聽。不拘是咱們賈姓的，或是老親舊故家的子弟，但凡年紀輕、聽說有力氣、會些拳腳槍棒的，都把名字記下，速來回我。記住，只打聽，莫聲張，更不許許什麼願。”

興兒是慣做這等事的，心領神會，應了一聲便去了。

賈珍這裡獨坐書房，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思緒卻飄到二十年前的西苑。那“咔嚓”一聲槍桿斷裂的脆響，柳芳馬上倨傲睥睨的眼神，周遭勛貴子弟抑的嗤笑……這些年，這場景不知多次在午夜夢回時將他驚醒。寧國府的爵位是襲來了，可這份戰場上折損的“氣”，似乎也一併襲來了，且一年不如一年。蓉兒……他閉了閉眼，自己這兒子什麼，他豈會不知？詩詞歌賦、風月場上是一把好手，真要拉弓馳馬、真刀真槍，只怕還不如當年的自己。

“老爺，”賴升在門外低聲稟報，“後街五房的菖哥兒來了。”

賈珍神一振：“喚他進來。”

賈菖年紀約莫二十齣頭，量中等，格看着倒還結實，只是眉眼間有畏之氣，進了書房便垂手低頭，不敢首視。

賈珍打量他幾眼，和悅道：“不必拘禮，坐。聽說你祖父早年是跟着老國公的親兵，一好武藝，可曾傳下些本事給你？”

賈菖忙躬道：“回珍大爺的話，祖父去得早，只留下幾把舊刀槍，孫兒……孫兒胡耍過，不過是莊稼把式，上不得檯面。”

“哦？可能開得弓？舞得石鎖？”

賈菖臉上微紅，囁嚅道：“一石的弓……勉強能拉開。石鎖……百十斤的，提是提得起，要舞……卻是不。”

賈珍心頭剛升起的一點希又沉了下去。這等力氣，在尋常莊戶人家裡或許算不錯，可放到將門子弟面前，與孩無異。他又問了幾句槍棒套路，賈菖答得顛三倒西，顯然未曾正經拜師學過。賈珍意興闌珊，隨意勉勵兩句，賞了塊銀子，便打發他去了。

接着兩日，興兒陸陸續續帶回幾個名字，賈珍或親見，或讓賴升去相看，結果都大同小異。要麼是空有些笨力氣，不通技法；要麼是略通些拳腳，卻氣力平平；更有那等油舌，吹噓自己如何了得，一試便了餡的。賈珍越看心頭越涼，煩躁起來，連尤氏也不大去了，只悶在書房喝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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