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政。”我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不恨你了。”

嬴政歪着頭，顯然沒聽懂，只是出小手，用袖子笨拙地幫我眼淚。他的袖子帶着淡淡的草木味，布過臉頰，有點糙，卻異常溫暖。“阿燼不哭，”他拍着我的背，像小大人一樣安，“窩頭分你一半，哭了就不好吃了。”

我出手臂，抱住了他。

懷裡的年小小的，瘦瘦的，帶着溫熱的溫，心跳隔着棉袍傳到我的掌心，真實得讓我心悸。我知道這是夢，知道夢醒後一切都會消失，可我還是捨不得放手。這是我錯過的三十年，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時，是我心底最的執念。

“阿政，”我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聲音哽咽，“你以後會變很厲害的人，統一天下，當始皇帝。你會修長城，築靈渠，統一文字和度量衡，為青史留名的帝王。”

嬴政在我懷裡扭了扭，好奇地問：“那阿燼會一首陪着我嗎？”

心口猛地一痛，眼淚掉得更凶了，浸了他的棉袍。我搖了搖頭，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我陪不了你了。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但我會一首記着你，記着邯鄲的雪，記着你分我的窩頭，記着你說要讓我天天吃白面饅頭。”

嬴政沉默了片刻，小手輕輕拍着我的後背，一下一下，很輕：“沒關係，阿燼要去很遠的地方，我會等你回來。等我當了秦王，就派人去找你，把你接回來，讓你吃好多好多白面饅頭。”

我閉上眼睛，淚水順着眼角往下淌。這個約定，永遠不會實現了。他會為始皇帝，會變得多疑、專制，會忘記邯鄲的雪，忘記分給他窩頭的年。而我，會遠走蓬萊，在修仙路上，尋一份救贖。

我們的人生，早在咸宮那道焚書令下，就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夢開始漸漸消散，嬴政的影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明，只有那雙明亮的眼睛，一首看着我，帶着不舍，帶着眷。我出手，想抓住最後一虛影，卻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雪粒從指間過，涼得刺骨。

年的影徹底消失前，我看清了他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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