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馬車停在榮國府側門時，天上正飄着細碎的雪沫子。門房早就得了吩咐，客氣地將人往裡迎，只是那客氣里，總着一層例行公事的疏淡。

林如海走在前頭，服己經換下，一深青錦袍，面沉靜。林瑾玉跟在一旁，同樣常服打扮，臉上沒什麼表，只目掃過悉的亭台樓閣時，眼底掠過一極淡的冷意。黛玉走在父兄稍後一步，雪雁扶着。穿着件蓮青素麵出風的斗篷，裡頭是月白綉纏枝梅的襖，清雅，發間只簪了支簡單的珍珠步搖，臉上薄施脂，氣竟比從前在賈府時還好些，行間步履安穩，不見弱態。

一路穿廊過院，遇到的下人僕婦紛紛避讓行禮，眼神卻忍不住往這久未登門的三位上瞟。竊竊私語是聽不清的，但那打量、比較、甚至一看好戲的意味，卻約浮在空氣里。

宴設在榮禧堂後的暖閣里。賈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媽都在，賈政、賈赦、賈璉等男丁另設一席在隔壁，只眷這邊更熱鬧些。三春姊妹和史湘雲也都在，見他們進來，都起相迎。探春神如常，迎春木訥，惜春冷淡，湘雲倒是眼睛亮亮地瞅了黛玉幾眼，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給外祖母請安，給兩位舅母請安。”黛玉上前，規規矩矩行下禮去，聲音清晰平穩，禮儀一不錯，卻着恰到好的距離。

賈母看着，心裡滋味複雜。這孩子，模樣似乎長開些了，那子伶仃孤弱的勁兒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不容輕慢的氣度。點點頭，語氣比往常淡：“起來吧，坐。路上冷，喝口熱茶。”

王夫人臉上堆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林姑娘看着氣倒好。這位是薛姨媽，你姨母。”特意引見，目在黛玉和薛姨媽邊那位姑娘之間微妙地轉了轉。

黛玉便又向薛姨媽行禮。薛姨媽忙扶住，笑道：“這就是林姑娘？果真標緻人，通的氣派。”話是好話，聽着也熱，只是那熱裡帶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味道。

這時，薛姨媽旁那位一首安靜站着的姑娘，才盈盈上前半步，對着黛玉微微一福，聲音溫潤悅耳：“寶釵見過林妹妹。”穿着杏子紅縷金百蝶穿花襖，合棉，頸上金鎖燦然，笑容溫婉得，目平和地落在黛玉臉上，帶着恰到好的好奇與友善。

黛玉還了半禮，抬眼看向這位久聞大名的“寶姐姐”。兩人目一即分。黛玉看清了對方潤端莊的容貌和那無可挑剔的儀態，寶釵也看清了對方清艷眉眼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疏離與沉靜。

“寶姐姐。”黛玉喚了一聲，便不再多言，退回到林如海下首的座位坐下。林瑾玉早己在林如海旁邊落座，目淡淡掃過全場，系統無聲開啟着環境掃描，將眾人細微的表、肢語言、乃至暖閣晦流的氣氛，轉化為清晰的數據流和風險評估提示——賈母的複雜，王夫人的虛假熱，薛姨媽的打量，三春的觀，湘雲的言又止，以及那位薛寶釵完儀態下極致的緒控制。威脅等級：低。但社複雜度：高。

宴席開始了。菜肴緻，氣氛卻總有些微妙的凝滯。賈母問了幾句林如海朝中事，林如海答得簡短謹慎。王夫人和薛姨媽倒是說得熱鬧，話題總往寶釵上引，誇懂事，誇手巧，誇帶來的桂油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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