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死一般的寂靜。

“……大梁水軍，戰損三萬一千餘人。沉沒戰船西百七十餘艘，其中艨艟一百二十，鬥艦二百三十，走舸、赤馬舟一百二十餘艘。重傷者不計其數，輕傷者……”

雷震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如同在誦讀一份普通的戰報。可那一個個數字從他口中吐出，卻像一把把鈍刀，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反覆切割。

三萬一千。

那是三萬一千條人命。是活生生的人，是有爹娘、有妻兒、有有的人。昨天他們還站在這裡，還跟着兄弟們喝酒吹牛，還對着江對岸的敵軍罵罵咧咧，說遲早要踏平江南。

今天，他們躺在江底，躺在冰冷的江水中，躺在那些破碎的船板之間，為魚蝦的食，為江水的一部分。

“……北境上船軍士，戰損兩萬零西百人。其中步軍一萬三千，騎兵七千。”

那是北境軍將士們第一次登上戰船，第一次面對滔滔江水，第一次在搖晃的甲板上與敵人搏殺——

也是最後一次。

他們中的許多人，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水。他們是在馬背上長大的，是在草原上馳騁的，是踏着北境的冰雪衝鋒陷陣的。他們不怕刀槍，不怕箭雨，不怕任何站在地上的敵人。

可他們怕水。

那無邊的、深不見底的、能將一切吞沒的江水，是他們唯一的、無法戰勝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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