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異瞳’，”張的語調彷彿在揭開古老捲軸的封印，帶着悠遠的韻律，“其目視天地，已非凡俗能見。初啟時，萬流轉褪，唯餘生靈熱源印記，躍然視野之中。待其進階，縱使暗夜濃稠如墨，霧瘴遮蔽蒼穹，亦可若觀火，纖毫畢現。再上一層樓，則得‘破妄’之能——外虛表，難逃法眼。至於四階玄奧……當瞳流轉，敵手搏殺之姿，於異瞳者眼中，便如落琥珀的飛蠅，遲緩而清晰可辨。”他眼中一閃，看向心緒震的徒兒，“及至至高之境，更可將此‘真視之界’，短暫分予信重之人。小傢伙，可覺這天道造化之神奇？”

東方凌風凝眉沉思，似有無數星辰軌跡在識海中織。

張目投向雲海翻湧的天際，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徒兒，可曾想過一樁怪事？明明‘神’之偉力遠超‘仙’名，為何這境界排序之上，‘神’字列位，反倒在‘仙’前？”

東方凌風從思忖中驚醒，困地搖頭：“弟子愚鈍，還師父開釋。”

張眼中掠過睿智的芒，輕輕拍了拍年肩頭：“你能發此問，便見慧。這境界之稱謂，不過凡夫俗子強加之名號罷了。”他娓娓道來，字字如叩擊金石： “‘神’之實，在更早便已鑄就。譬如‘天神境’，豈非早證神位？不過彼時境界猶有上升之路，故名之為‘境’。而‘仙界’之‘仙’，何嘗不是個名字？然其力之浩渺，確乎超越了上界眾神所執掌的規則。至於更高遠的‘神界’……”他微微一頓，流出一看世事的通笑意， “世人慣於仰，偏那更為恢弘響亮的字眼。‘神界’聽來，自然比枯燥的‘上界之上’更威，也更合他們對無上偉力的想象。故而各方強者，倒也懶爭閑辯，順水推舟，冠之以‘神界’之名，不過是圖個順耳罷了。” “因此，”他目如炬，直指核心，“上界諸強，早已神威。所謂‘仙不如神’，實乃虛妄。‘仙界’之存在，早已是超越上界眾神的無上領域！而那更在九天之上的‘神界’，其偉力之浩瀚，實非我等能妄自揣度，已是踏了真正超、萬古不朽的層次。” 張含笑看着似懂非懂的徒兒，深邃眼底沉澱着智慧的， “懂了么？若尚未參，便將其埋心底，待日後歲月為你沉澱答案吧。”

“弟子……謹記於心。” 東方凌風似有所悟，又似被更廣闊的迷霧籠罩，唯有重重點頭。

（十年後，蒼嵐之巔）

雲霧如濤，山風獵獵，吹拂着崖邊兩道影的袍。 張負手而立，着遠方層疊的山巒，目平靜而深遠：“小傢伙，十年荏苒，你夙興夜寐，未有懈怠。如今，確已立於‘造化境’之上，堪當出師之任。為師能授的，早已盡付於你。前路漫漫，該是你獨自展翅的時辰了。” 他緩緩轉，一隻溫暖而布滿歲月刻痕的手，輕輕按在了東方凌風的肩上，彷彿要將最後的囑託印骨骼：“往後路途，但憑己心，莫忘……道心恆昌。” 東方凌風一震，猛地屈膝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山岩之上，聲音帶着竭力抑的抖： “師父！” “十年授業之恩，重於泰山！若無師父嘔心瀝的栽培，弟子焉有今日？師父傳道、授業、解之恩，更不惜將畢生心傾囊相授！此等大恩……” 他抬起頭，山風吹起額發，出的雙眼已盛滿滾燙的淚水，模糊了眼前那張亦師亦父的容，“弟子東方凌風，碎骨亦不敢忘！唯願……師父安康，福澤綿長！弟子會永遠記得，是誰點燃了我心中的道火，引我踏這星河浩瀚的修行之途！” 言語至此，已是哽咽難鳴。他又一次深深叩首，額頭抵着岩石，久久不願抬起。 張俯，出兩指，溫而鄭重地拭去年眼角滾落的晶瑩：“痴兒……為師這把老骨頭且結實着呢，莫作此離別生死之態。” 東方凌風終於抬頭，淚眼朦朧中，着師父眼底藏也藏不住的溫厚笑意。 “哈哈……” 張扶起他，目向山下蒼茫人間，忽而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促狹，“對了，十年前那個被你救下，執念要尋你的藍眼睛小丫頭……你不打算去看看么？” 東方凌風去淚水，深吸一口氣，目投向無盡長空，那淚痕未乾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種經過歲月淬鍊的堅定與從容。他再次拱手，聲音沉穩： “師父，弟子尚有一問。” “嗯？” “當年師父曾言，‘異瞳’與‘天帝骨’皆是天地神賜造化。異瞳玄妙弟子已有所知，那弟子這天帝骨……” 他目灼灼，掌心無意識按向心口，“弟子一直不解，為何我的，非是凡俗赤紅，而是流淌着熔金般的赤金之？若有一日……弟子能超越那所謂‘天帝境’，這天帝骨，是會助我扶搖直上，還是……終大道枷鎖？” “問得好！” 張目讚許，耐心解答： “赤金之，乃天帝骨本源外顯。此流轉，凡軀創，生機之力便能如汐奔涌，傷勢癒合之速，近乎眼可見！這便是‘天帝’的神異之一。有這天帝骨加持，你的魄、筋骨、力量，乃至恢復之力，皆遠超同輩不知凡幾。” “至於未來……” 他負手轉，山風吹袂，話語帶着貫穿時空的察，“這天帝骨，非是死枷鎖。它會隨着你步步登臨絕巔，不斷被你的力量與境界滋養、淬鍊、升華！它本就是鑄就你無上基的一部分，何來拖累之憂？孩子，莫要自設樊籠，只管勇猛進便是！” 東方凌風肅然起，向著那個給予他生命第二重意義、如山嶽般可靠的背影，再次長揖到地，姿態恭謹而充滿力量： “弟子，叩謝師父解開蒙之恩！” “師父……” 他直脊樑，目掃過陪伴他走過青歲月的巍巍山巒，終落回張的側影，“弟子……這便去了。” “大道蒼茫，自珍重！” 言罷，他不再猶豫，轉。 在那最後的、深深一拜之後，年毅然邁步。 影沒漫天流散的雲霧霞，堅定地走向屬於自己的命運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