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清晨。

霜很重，瓦片上。枯草上。井台的轆轤上，都結了一層白茸茸的冰晶。林清和推開屋門時，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凝一團霧，久久不散。

院子里已經收拾停當。

兩隻藤箱擺在屋檐下——一隻裝着他的書和筆墨，一隻裝着父子倆的被褥。東西不多，寒門之家，本就沒有多家當。但每一件都疊得整整齊齊，用布包好，像戰士出征前檢查自己的行裝。

雲程從灶間出來，小手凍得通紅，端着一碗熱粥：“爹，吃飯了。”

林清和接過碗，熱氣撲面。粥熬得稠稠的，裡面切了腌菜丁，還卧了個蛋——這是孩子特意去集市買的，說“爹要出遠門，得吃好些”。

“你也吃。”林清和把蛋夾兩半，一半放進雲程碗里。

父子倆對坐着喝粥，誰也沒說話。只有碗筷撞的輕響，和灶膛里余火的噼啪聲。

喝完粥，林清和開始最後的清點。

書箱里的東西最重要：四書五經的註疏本。那本藍布封面的程文彙編。吳守拙給的策論要點。自己整理的筆記和錯題本。還有蘇婉抄的那幾本。他一本本檢查，確認沒有。

箱簡單些：兩套換洗的棉袍。三件中。兩雙布鞋——有一雙是周老爺昨日讓布莊裁趕製的，鞋底納得特別厚，說“趕考路上費腳力”。還有一床半舊的棉被，雖然不厚，但乾乾淨淨。

清點完，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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