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章比在場任何一位大周員都清楚，鐵勒諸部於都斤牙帳迫極深，一直想要獲得大周支持。奈何於都斤勢大，但凡大周稍有作，立刻叩關北境。

自先帝起，朝中便主張坐視二者相鬥。

薛馳此問，其本質不是訴苦，而是想要知道，大周是把他們看作懦弱無能之輩，還是看作潛在盟友。

但這個問題，在場員不會給出答案，所以薛馳才問沈硯，不止是因為沈硯剛才自請為掌故博士，主提出品評辯難，更是因為，沈硯所表現出的學識足以服眾。

沈知章什麼都清楚，唯獨不清楚沈硯會說什麼，心頭不忐忑，剛看向沈硯，卻見珊娜微微側頭向他看來，他急忙避開目。

只這麼一耽誤，只見沈硯已向薛馳叉手見禮。

他看在眼裡，也只能暗自嘆息。

沈硯看向薛馳，稍稍沉，語調平穩：“漠北寒瘠，時序短促，此乃天地之常。生於其間，若只知水草之地的開闊豪邁，不知量為出，厚積力，則一歲風雪，便足以令穹廬空，脈難繼。故而，重積蓄。求耐用。貴實效。慮事綿長，非使然，實乃天地無聲之教。”

他稍稍停頓，語氣中多了些悉世的悲憫：“晚輩愚見，此等風氣，恰是鐵勒諸部得以在漠北絕地代代相傳，生生不息的基。尊使應知，一族之長遠，不在其形貌是否合於他人眼，而在其是否契合所居之天地，能否於所在之，燃起薪火。”

諸位使節都有些失，這個回答中規中矩，並無實質。不過心也都理解，此問關乎大周國策，牽連極大，確實不好深。

沈知章倒是長舒一口氣，這個回答完全避開了大周的態度，不用擔心彈劾了。

薛馳深深看了沈硯一眼，沉聲道：“沈公子此言倒也中肯，是薛某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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