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着錦袍的中年漢子忍不住開口：“若只是馬國舅治軍嚴也就罷了，怕就怕他眼裡不沙子，順藤瓜查到咱們頭上。這海上生意和鹽田的利，咱們吃了這些年，早己了族裡的基，一旦斷了，全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旁邊一人接話：“可不是么？朝廷如今對付倭寇，看似顧不上這邊，可馬秀雄這人，聽說最是較真，先前倭寇勾結的幾個小豪強，不就是被他順道端了？咱們盤錯節，家大業大，真被他盯上，怕是藏不住。”

老者重重咳嗽一聲：“藏是藏不住的。關鍵是要讓他沒工夫細查。咱們暗地裡多送些‘孝敬’給府里的人，探探他的靜，再打點些沿海的汛兵，讓他們遇事多回護着點，或許能拖些時日。”

“拖？拖到何時是頭？”有人反問，“朝廷若是哪天騰出手，派個欽差來整頓鹽務和海，咱們這些私鹽、走私的勾當，哪一樣不是掉腦袋的罪？到那時，馬秀雄再添把火，咱們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更添愁。一個年輕些的子弟忍不住道：“要不……咱們暫時收斂些？做幾樁買賣，等風頭過了再說？”

“收斂？”錦袍漢子冷笑，“你當那些倭寇是好惹的？咱們欠着他們的貨，若是斷了供應，他們在海上截咱們的船，燒咱們的碼頭，損失只會更大。再說，族裡那麼多張等着吃飯，鋪子、田產的開銷哪樣不要錢？停了生意，不出半年就得餡。”

老者眉頭皺得更：“難就難在這兒。撈錢的日子本就像走鋼，馬秀雄這雙眼睛若是盯上了，鋼就更細了。他如今在福建駐兵，離咱們這麼近，稍有風吹草，他那邊就能聞着味。朝廷要是再被他提醒，真派了人來查，咱們這點家底，怕是要被連拔起。”

眾人沉默了，室里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

窗外的月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他們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依我看，”老者緩緩開口，聲音裡帶着幾分狠勁，“得想個法子，讓馬秀雄的心思全放在倭寇上。咱們暗地裡給倭寇點消息，讓他們鬧得再凶些，拖住軍的手腳，咱們才能多撈些時日。只是這步棋險得很，若是被發現，災禍立至。”

沒人應聲，卻也沒人反對。

他們都清楚，這己是飲鴆止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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