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紳豪族躲在自家深宅大院里，屏退了左右僕從，只留幾個心腹管事在室中商議。

一人捻着鬍鬚，低聲音道：“如今軍看得，海面上盤查得嚴，先前那條水路是走不通了，貨運不出去，倭寇那邊催得急，銀子也拿不到，這可如何是好？”

另一人眉頭鎖，敲着桌子道：“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手裡的貨爛掉！倭寇那邊許了高價，錯過了這樁買賣，族裡的進項要去大半。得想個法子，找條蔽的海路，或是趁着月黑風高，從偏僻的灘涂接。”

旁邊一個胖臉漢子接口道：“灘涂那邊蘆葦叢生，倒是蔽，只是夜裡漲得快，若是時辰算不準，怕要出岔子。依我看，不如買通幾個守汛的小兵，給他們些好，讓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許能混過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圍着如何避開軍耳目，把貨送到倭寇手裡換銀子的事盤算，聲音得極低，生怕了半點風聲，額上卻都急出了汗。

座中一個鬢髮斑白的老者，捻着山羊鬍，眉頭擰個疙瘩，忽然開口，聲音得更低：“諸位莫急着盤算。我前日聽府里老僕說，那國舅馬秀雄，治軍最是嚴苛，手下兵丁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盤查起來半分面不講。咱們這勾當，若是被他嗅出半點風聲，依着他的子，怕是抄家滅族的罪過！到那時，別說銀子，連祖宗留下的家業都要賠進去，這險，當真值得冒？”

一席話出口，室里霎時靜了下來。

先前七八舌的幾人，臉上的急褪去幾分，換上了幾分忌憚。

一人咂咂，半晌才道：“老人家說得是……那馬國舅確是塊骨頭，不好對付。可這貨在手裡，也是個燙手山芋啊。”

老者嘆了口氣：“便是燙手，也得先掂量掂量輕重。倭寇那邊急，咱們這邊更得穩，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福建這地方，靠海吃海的士紳豪族，做那海上生意，來錢最是快捷。

再者，此地鹽田也多，私鹽買賣里的油水，向來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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