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馬秀雄道，“各縣裡，鄉老。里正最懂鄉。讓他們多幫着府做事，給些面，比派個生面孔強。比如收糧，里正門路，知道誰家真困難，誰家藏着掖着，由他們出面，生多糾紛？”

他又道：“再者，差事得有人盯着。各縣設個‘巡點’，不用多，三五人便好，專管巡查鄉里。不是去挑錯，是去看哪裡路壞了。渠堵了，回來報給縣裡。百姓有冤屈，也能尋着去。”

朱標點頭：“這法子倒實在。只是這些人從哪裡來？”

“就地選，”馬秀雄道，“選那些家在本地。名聲好的，農閑時當差，給些米糧補。他們住着祖宅，跑不了，做事也盡心。比從別調人強，那些人連村子名字都記不全，如何管事？”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賞罰得明。誰能領着百姓修了水渠。種出好糧，府便張榜誇他，免些雜役；誰要是糊弄事，讓里正。鄉老公議，輕則訓誡，重則換人。這般一來，人心才肯齊。”

朱標聽着，手指在案上輕輕點着：“舅舅說的，是讓府和百姓擰一繩？”

“正是，”馬秀雄笑道，“百姓過得好，才會念朝廷的好。基層穩了，這天下的就扎牢了。”

馬秀雄見朱標聽得神，又接著說道：“標兒你記着，這天下之大，各形大不相同。江南水鄉多渠，要先修水利；北方旱地多，得琢磨着引水灌溉；邊地剛安定，首要的是安百姓，讓他們能安穩種莊稼。”

他拿起桌上的茶盞，往邊湊了湊又放下：“所以啊，不能一刀切。各縣得自己盤算着，先定個短期的章程——比如這半年，要修好哪幾條路，種上多畝糧，讓百姓能看見實在好。過個一年半載，再想着辦學堂。整鄉規這些長遠的事。”

朱標介面道：“舅舅是說，得一步一步來，急不得？”

“正是這個理，”馬秀雄點頭道，“就像蓋房子，先得打牢地基，再砌牆。上樑，哪一步也省不得。若是心急，想一日就蓋起高樓，到頭來只會塌得更快。前番有個縣丞，剛到任就想改這改那，結果百姓還沒適應，反倒惹了一堆麻煩，這便是教訓。”

他又道：“朝廷只消定下大方向，讓各地照着自家的形去辦，辦得好的便賞，有難的便幫襯着些。日子久了，自然就理順了。你父皇打天下時，不也是一城一池慢慢拿下來的？治理天下，道理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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