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於工廠主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他們平時賺錢有多容易，如今的風險就有多大。

他緩緩閉上雙眼，狂風在耳邊呼嘯轟鳴，聲響震天，像千百台蒸汽機同時運轉。

心跳聲清晰可聞，咚咚作響，沉重又緩慢，像一台破舊磨損、即將停轉的機，做着最後的掙扎。

他忽然想起不知在哪讀過的一句話：人生如負重遠行，不可急躁。

可此刻，他背負着千斤重擔，真的走不了，一步也挪不了。

他讀過很多書。

書中那些先賢，哪一個不是從絕境里爬出來的？蘇軾被貶黃州，開荒種地，寫下“一蓑煙雨任平生”；勾踐卧薪嘗膽，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司馬遷刑之後，依然寫完了那部史家絕唱。

但他陳秉和只是一個普通的宋人。

他緩緩鬆開一隻手，手掌在狂風中張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要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可指尖空空，什麼都抓不住。

風從指間穿過，冰涼刺骨，像流水，像細沙，像一去不回的時。

他抬起這隻手，舉過頭頂，緩緩攤開掌心。掌心裡躺着那張十兩銀票，硃砂印章依舊鮮紅刺眼，像一滴未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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