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一年，七月十西。夜。

山頂上的風很大，吹得引線上的火星忽明忽暗。劉大柱把火藥罐一個一個遞過來，陸清晏接過，點燃引線，往下扔。陶罐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像流星，像螢火，像那些再也回不來的魂。引線在風中嗤嗤地燒，火星濺出來，落在他的手上，燙出一個個水泡。他沒有停。

第一個火藥罐落在大帳邊上。轟——火炸開，碎片飛濺，守帳的兵被掀翻了好幾個。第二個落在大帳頂上，帳篷被炸出一個大窟窿，火苗躥起來，燒着了狼頭大纛。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接二連三，炸聲在山谷里來回撞，震得腳下的石頭都在。

拓跋境正站在大帳前，手裡端着一碗馬酒。他聽見第一聲炸時，抬起頭，看着天上那道弧線，還沒來得及反應，第二聲就在他邊炸開了。他被氣浪掀翻在地，碗碎了，酒灑了一。碎片劃過他的臉，從左眉梢到右角，那道新傷和舊疤叉在一起，像一個大大的叉。

“可汗！可汗！”親兵們撲過來，用護住他。

他推開他們，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糊住了左眼，他用袖子掉，看見大帳在燃燒，狼頭大纛在燃燒，糧草也在燃燒。到是火，到是濃煙，到是跑來跑去的人。

“山上！”有人喊，“他們在山上！”

拓跋境抬起頭，看着那道黑黢黢的山脊。山頂上，有火一閃一閃的，像鬼火。他知道那是什麼——火藥。大雍的火藥。

“追！”他拔出彎刀，指着山上，“給我追！”

騎兵們往山上沖。山很陡，馬爬不上去，他們下了馬，徒步往上爬。石頭滾下來，砸倒一個，又一個。火藥罐還在往下扔，炸聲還在響，火把半邊天都燒紅了。

陸清晏趴在大石頭後面，手裡握着最後一個火藥罐。引線己經點燃了，嗤嗤地冒着火星。他看着山下那些往上爬的黑影，數了數，麻麻，像螞蟻。他深吸一口氣，把火藥罐扔了出去。轟——那些黑影倒下一片。

“撤！”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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