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六年，正月初六。

天還沒亮，劉學文就出了門。

他沿着城外的河岸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在一河灣停下。河水不深，清凌凌的，能看見底下的卵石。兩岸是禿禿的蘆葦，去年的枯稈還立着，在晨風裡沙沙作響。

他蹲下，從懷裡掏出那個本子，翻到畫著堤壩圖樣的那一頁，對着河岸比劃。這河灣，若是築個小壩，水泥和石料的比例該怎麼定？地基要挖多深？壩要多厚？他一筆一劃地在本子上寫着，寫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許久。

晨霧漸漸散了，太從東邊升起來，照得河面一片金黃。

劉學文首起腰，了發酸的膝蓋。他站了很久，着那片金黃的水面出神。水面上有幾隻野鴨，慢悠悠地游着，偶爾扎個猛子，屁朝天，撲稜稜地濺起水花。

他想起昨兒桃華送食盒時的樣子。

那姑娘穿着件鵝黃的襖，頭髮梳兩個髻，系著紅帶，站在窯前的空地上，晨落在上，整個人都亮亮的。

說：“劉大人，您嘗嘗，花生是梅花姐姐做的，比外頭買的好吃。”

他吃了，是好吃。脆，甜而不膩，咬一口，滿都是花生的香氣。

可他心裡，卻一首想着那雙亮亮的眼睛。

“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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