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澤是被藥盒吵醒的。

不是鬧鐘那種尖銳的電子音，而是斷斷續續的、像老舊收音機竄台的人聲：“早...早上...早上好...請...請服用...降藥...”

他翻時碎了床邊的薯片袋——這袋已經開封兩周，得能團，但一直懶得扔。手機屏幕亮起來，顯示凌晨5:47。自從卸載所有短視頻APP後，他再也沒有刷到過“3點後睡覺會猝死”的焦慮推送，但顯然還在執行舊程序：黑眼圈、肩頸僵、胃酸反流。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像卡帶的復讀機：“...降藥...降藥...”

梁承澤循聲去，在枕頭底下翻出一個藥盒。塑料材質，分七格，標着周一到周日，是上周幫周姐搬攤位時塞的：“小梁啊，你臉比我的煎餅鏊子還黑，阿姨給你配了點維生素。”

他從來沒打開過。

現在，周二那格正在發，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喇叭重複着機械聲。梁承澤摳出來一看：三粒藥片，白是維生素C，黃是複合B，還有一粒...

他湊近聞了聞，腥的。

“魚油。”手機搜索結果顯示，“輔助降脂，需隨餐服用。”

他盯着藥盒看了三十秒。這東西很老了，邊角磨圓，背面的使用說明被水漬泡花，只有“語音提醒”四個字能看清。電池倉蓋用膠帶纏着，上面有圓珠筆寫的字：“音量鍵在底部。”

不是周姐的筆跡。的字他認得，歪歪扭扭像小學生，這是楷，一筆一劃工整得像字帖。

早餐是昨天的剩粥。梁承澤把鍋放在電磁爐上加熱時，發現灶台了張便利：“火開後轉小火，不然會糊。”這是他自己的筆跡，寫於第139天，學會了煮粥卻沒學會不分神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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