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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映出模樣的鏡子。是映出那個時刻的鏡子。

看見——

方舟在燃燒。

那是一棵巨大無比的樹，樹冠遮住了半邊天空。樹榦外面包裹着銀白的骨鋼外殼，外殼上嵌着無數金的紋路，紋路組了一幅極其複雜的星圖——那是方舟航行了億萬年的航線記錄。但現在外殼在熔化，金紋路在斷裂，星圖上的星星一顆接一顆地熄滅。火焰從樹心往外燒，骨鋼燒了暗紅，像被皺的錫紙一樣捲起來。

有人在跑。

七神靈的殘影在船艙里飛速穿梭，用最後的力量封堵裂、轉移能量、維護已經崩潰的樹網。但方舟墜得太快了。不是被擊落的——沒有任何外力。是樹心部發生了某種劇變。那種劇變不是從樹心開始的，是從別的地方傳播過來的。七神靈知道劇變的源頭在哪裡，但他們沒時間去找了。他們在做最後一件事——把方舟的墜落角度控制住。讓它落在最近的星球上。讓它不要撞碎。讓它留下樹心。

他們功了。方舟帶着熊熊火焰栽進一顆藍星球的北半球，在陸地上犁出一條數百公里長的焦痕。外殼在撞擊中碎裂，骨鋼碎片像雨一樣散落在整片大陸上。樹網徹底崩斷。七神靈中最後清醒的那一個——後來被稱作“存照者之祖”的那一個——在撞擊前的最後一秒刻下了一段話。不是記錄，是言。

*「樹心未死。守。」*

然後初母站了起來。

從破碎的艙壁中走出來，渾是。的和年不一樣——不是，是紅的。和後來在山頂上給星芽織圍巾、織髮帶、煮茶、寫信時的是一樣的紅。不是“神”，不是“靈”。是乘客。七個乘客之一。另外五個——四個在墜落中當場死亡，一個傷重瀕死，後來變了清理者。只剩下初母和年。

初母走到樹心前面。樹心被撕裂了，斷口朝天，火焰從斷口往外噴涌。知道樹心在經歷什麼——不是理的傷。是某種更本的、在時間維度上的撕裂。方舟在起航之前就被種下了一道傷。那道傷一直在樹心裡沉睡，直到現在——在方舟最接近目的地的時刻——忽然發作。有人不希方舟抵達終點。

初母沒有時間找出是誰。做了唯一能做的事。把自己的手按在樹心的斷口上，從掌心滲出來，和樹心的混在一起。從自己的里分出了三道脈——向南、向北、向西——種進腳下燃燒的土地。向南者活，向北者封，向西者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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