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刀片收進兜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進屋裡，從灶台邊的柜子里翻出一個鐵皮盒子。盒子很舊，邊緣掉漆，裡面裝着半盒深褐的東西——是他自己炒的油茶麵，每年冬天留着沖熱水喝的那種。他把盒蓋合上，遞給星芽。“丫頭，你把這個給那個抄書的帶去。你那個什麼斷層我不知道，但要是能收到餅，就能收到這個。這玩意用熱水一衝就是一碗糊糊。不發，但暖胃。”

星芽接過鐵皮盒子。沉甸甸的。把它放進布背包里，和烏薩的信囊、寶寶編的小人、藍瀾的頭髮放在一起。“周爺爺，也沒有熱水。”

“那你告訴——先放着，等有熱水了再沖。着肚子抄書的人，不怕等。”

中午，藍瀾到了。推開老周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手裡拎着蘇包好的另一袋蔥花餅。老周正在灶台邊往鐵鍋里下挂面，頭也不回地說了句“坐”。藍瀾把餅放在桌上，拿出一張放在灶台邊——老周每次都是最後一個上桌。然後走到蘋果園邊，在星芽旁邊坐下來。歪脖子樹親戚的樹冠投下一片稀疏的影子，葉還沒有完全展開，從枝葉間下來，斑斑點點落在們膝蓋上。

藍瀾把手裡的茶杯遞給星芽。不是茶，是溫水。走了一路，紫金星璇在運轉時將的能狀態調節得很好，但此刻只想和兒一起坐在不屬於山頂任何人的一棵樹下。星芽接過杯子捧在手裡，沒有喝，只是暖手。

“媽媽，周爺爺給複製帶了油茶麵。”

“周爺爺不知道斷層是什麼，但他知道有人在地下抄書，沒有熱水。所以帶了油茶麵。”

“嗯。他說着肚子抄書的人不怕等。媽媽，芽芽想幫周爺爺把話帶過去。今晚從歪脖子樹發。”

“帶。”

面好了。老周把鐵鍋從灶台上端下來，盛了三碗。面是白水煮的，只加了幾片菜葉和一小勺豬油。三個人坐在蘋果園邊的矮桌旁，頭頂是還沒長滿葉子的蘋果樹。老周呼嚕呼嚕吃面，藍瀾慢慢挑着菜葉，星芽用筷子把麵條捲一圈一圈的小圈，然後一口吃掉。那隻燕子在老周屋檐下的舊窩邊飛進飛出。上午它在蘋果園裡銜了一細枝和乾草，把舊窩加上了一圈新泥，泥里混着從星芽指間掉落的歪脖子樹苔蘚屑。它在重修舊居，灰藍的翅膀每撲一次就在屋檐下劃出一道極小的銀弧。

星芽站起來，走到井台邊，用老周那把磕過煙斗的長柄鋤頭，在歪脖子樹親戚旁邊挖了一個很小的坑。從布背包里拿出最後一樣東西——一顆冬息花種子。不是那顆記住雪重的，不是那顆記住芽芽的話的，是一顆之前一直留着的、記住風的方向的。把它放進坑底，沒有推土，先抬頭看着老周。“周爺爺，這顆種子記住的是風。不是山頂的風，是心形樹和歪脖子樹之間的風。去年夏天芽芽第一次去異世界，樹網的風從那邊吹到這邊，它記住了。它開的花會朝着北邊。以後燕子每年回來，就知道春天到了哪裡。”

老周把碗放下，走過來，蹲在坑邊，用那隻糙的大手把土推回去。他的手比星芽的手大三倍不止，但推土的作和星芽一模一樣——輕輕的，拍實，再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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