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回到山頂的第三天，初母的新芽長出了第四片葉子。

那天天氣很好。山頂的風從北邊吹來，帶着山腰松林里松脂的氣味和遠融雪後溪水重新流的潤。是淡金的，照在花海新冒出來的野草上，照在歪脖子樹那些發了新芽的枝杈上，照在木屋門口蘇晾曬的被褥上。整個山頂都在春天的節奏里慢慢地、穩穩地呼吸。

星芽是在早飯前發現葉鞘裂開的。

照例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新芽——不是任務，不是藍瀾要求的，是自己想做。在異世界的時候，每天給之苗澆、跟世界樹說話、在暗土邊緣探查心跳；回到山頂之後，的早晨重新屬於這片花海邊的空地，屬於這棵從初母蕾殼乾枯的外殼裡長出來的新芽。

新芽現在已經有的膝蓋那麼高了。四片葉子，每一片都不一樣。第一片深綠，第二片偏黃，這兩片是最早長出來的，邊緣已經有些微微捲曲，那是冬天最冷時候留下的痕迹。第三片葉子是所有葉子里最特別的——邊緣帶着波浪紋，葉脈上布滿了和初母蕾殼一模一樣的金紋路，在下會自己發。那是初母留給新芽的“胎記”，星芽這麼它。

第四片葉子在第三片旁邊，從同一個節上出來，但葉鞘一直閉着。從星芽去異世界之前，葉鞘就開始鼓了。鼓了很多天，鼓到半明，能約看見裡面有一團暗金的在緩緩流。但它就是不開。星芽走之前跟它說“慢慢練，不着急”，回來後又跟它說了一次。今天，葉鞘終於從頂端裂開了一道。

星芽蹲在新芽前，把圍巾尾梢從膝蓋上撈起來，屏住呼吸。藍瀾站在後不遠，手裡端着兩杯剛泡好的茶——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炎伯的。看到星芽蹲下去就不了，知道新芽有事，於是把炎伯的茶放在窗台上，走到兒邊，也蹲下來。

“第四片葉子要開了。”

“嗯。葉鞘裂了。”

裂口很細，細到幾乎看不見。但星芽能看到——不是因為的眼睛比人類好，是因為裂隙里出來的。那是一種極深極沉的暗金，和新芽第三片葉子上那種明亮的金紋路完全不同。它不是亮的，是暗的。暗，但不渾濁，像最深的琥珀里封着一層被時間磨細了的金屬末。從裂裡一點一點滲出來，到早晨的空氣，花瓣呼吸般的節奏，一明一暗，像什麼東西在極深的地層下翻了個。

“它在地下紮的時候，曾經找到了時間的起點。”星芽輕聲說，出手指，懸在葉鞘上方一寸的位置，覺到指腹下傳來一陣極細微的溫熱——不是燙，是那種把手放在剛出窯的陶旁邊的餘溫。“它把這些都記得。不只是記得——它在把它們長出來。”

藍瀾沒有出聲，只是把紫金星璇探地下。知到初母新芽的系已經扎到了極深極深的位置。比去年冬天更深。它的脈沿着初母殘留的舊網絡一路向下，穿過了土層，穿過了岩層，穿過了那些紫金星璇勉強能知到的深層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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