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城，王記羊湯攤子。

天剛蒙蒙亮，冷風順着大柵欄的衚衕口往裡灌。熱氣騰騰的鐵鍋前，着七八個揣着手的閑漢和苦力。

“聽說了沒？”一個穿破皮襖的行商低了嗓子，眼睛滴溜溜地往西周瞟，“山東大旱，赤地千里！外面都在傳，說是皇上了曲阜那位聖人老爺的基，把孔家全族送去遼東啃冰碴子，惹怒了老天爺！這是天譴啊！”

“放他娘的連環拐彎屁！”

正蹲在長條凳上吸溜羊湯的鐵匠老李，把瓷大碗往桌上重重一磕，濺出一片油星子。

“天譴？老子只知道，孔家那幫穿長衫的王八蛋，在咱們老家佔了幾十萬畝好地，連個屁的稅都不！把咱們老百姓得賣兒賣！”老李瞪着牛眼，唾沫星子橫飛，“皇上把他們拉去挖煤，那是替天行道！要真有老天爺，早特么該拿雷劈死那幫偽君子了！”

“就是！”旁邊一個推獨車的漢子抹了把，“我二舅家就在濟南府。人家信里說了，本不是什麼天譴！是以前孔家的那些門生當知縣的時候，本不修水利，銀子全進了他們自己的腰包！現在天一旱，河道全堵着，連個水井都打不出水來！這特么是人禍！”

這幾個糙漢子的議論，不過是京城市井的一個影。

謠言，像長了一樣在暗巷裡竄。但很可惜，大明現在的百姓，肚子里有皇上發的平價糧，爐子里燒着皇上發的蜂窩煤。這幫人最認死理——誰給飯吃，誰就是活神仙。孔聖人？孔聖人能當飯吃嗎？

……

紫城，奉天殿。

外面的謠言，早就通過東廠的探，一字不落地擺在了朱祁鈺的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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