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深秋，酉時。

天邊那殘如同一灘被踩碎的膿，黏糊糊地橫斜在山的稜角上，給延綿數十里的荒原鍍上了一層妖異且肅殺的暗紅。

風，比午後颳得更了。那風不是在吹，是像打磨過的薄刀片子，專門往人的脖領子和大兒里蹭，颳得人臉皮生疼。堡壘外的枯草叢被吹得“嘩啦”響，那草尖兒早就干了，用手一就是細。

朱祁鈺站在堡壘最高的炮台上，眯着眼往北瞧。這種乾到極點的季節，在他眼裡卻是個好兆頭——這可是見火星子就能燒到天盡頭的“絕後季節”。

鋼鐵堡壘，那連綿了一整天的磨刀聲終於停了。三千多名剛從泥子堆里殺出來的“新將校”，黑地在主帥大帳周圍。這些人里，有的是昨兒個還在洗馬的馬夫，有的是被勛貴子弟鞭子的庶子，甚至還有幾個是剛從死囚營里拎出來的。

此刻，他們聚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一子令人心悸的燥熱，還有那子洗不掉的、濃重的汗腥味。

“陛下，推演完了。”

陳忠快步走來。這位昨晚還只是工匠營里修火銃的落魄漢子，此時卻被兩千名神機營士兵親手推舉了“陳統領”。他手裡攥着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圖，那地圖邊緣都被他出了褶子。

朱祁鈺沒回頭，依舊看着遠方，隨口道：“講。”

陳忠把地圖在糙的木几上狠狠一抖，指着上面用硃砂畫出的幾道紅圈。他那張病態蒼白的臉上，因極度的着一子不正常的紅暈，眼神毒得像是一條正盯着獵脖頸的毒蛇。

“阿拉伯人的黃金重騎兵是塊鐵板，阿拔斯那孫子傲氣得很，老子斷定他肯定想一波沖爛咱們的中軍。”陳忠的聲音有些沙啞，着冷，“趙鐵牛，你帶兩萬人走那道乾涸的河灘地，那裡雖然低洼，但泥。馬蹄子陷進去，就是泥菩薩過江。”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個蹲在凳子上、正用袖子胡抹着鼻涕的黑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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