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夜，徹底碎了。

風雪在鋼鐵營壘外呼嘯，捲起幾丈高的雪浪，卻掩蓋不住地平線上那麻麻、如暗夜火海般閃爍的營火。如果從高空俯瞰，明軍那座孤零零的鋼鐵堡壘就像是大海中心的一點螢火，而西周則是如怒般涌的、要把天地都撕裂的百萬巨浪。

大帳，炭火盆里的紅炭偶爾發出“噼啪”一聲裂，刺耳得驚人。

盧忠派出去偵察極北向的錦衛回來了。不是一個人回來的，是半掛在馬背上，帶着滿的冰碴子和一口氣吊著的噩耗回來的。

“陛下……北邊，北邊也炸了。”

營房，那名錦衛暗哨幾乎是滾下馬背的。他的眉上結滿了厚厚的白霜，左手的一截手指己經在極北的嚴寒中凍得發黑壞死，但他甚至覺不到疼，只是死死攥着一卷羊皮地圖，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那些被瓦剌當年趕到極北苦寒之地的‘利人’……他們回來了！這群人在凍土荒原里憋了幾十年，就等着瓦剌咽氣。他們看到瓦剌被打殘，不僅想搶回草場，還想順手……把咱們大明也給吞了！”

朱祁鈺正用帕子仔細拭着新鑄的長槍，聞言，拭的作微微一頓。他斜過眼，火映照在他半邊臉上，顯得晴不定。

“利人？”朱祁鈺挑了挑眉，眼神中出一子玩味，“朕記得，那是一群騎着荒原狼、連生都嚼得的野人吧？”

“回陛下，是他們！”錦衛咳出一口帶冰渣的，眼神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驚恐，“不是野人，他們帶來了二十萬亡命徒，騎的是巨大的北地披犀。他們己經切斷了咱們通往北海的所有退路，帶頭的大薩滿說了……要用陛下的頭顱，去祭奠他們的先祖！”

原本溫暖的營帳，此刻彷彿被地獄的冷風灌滿，周圍守着的千戶們呼吸都重了幾分。

朱祁鈺放下帕子，站起。他沒有表現出眾人預想中的驚慌，反而慢條斯理地走到那張由鐵板拼湊的案幾前，隨手撿起一燒焦的木，在冷的鐵面上飛快地划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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