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 契丹大營東北外圍

火龍撞羊群。

不，不是羊群，是猝不及防的狼群。契丹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被他們兩萬大軍鐵桶般圍困、日夜攻打、眼看就要撐不住的涿州孤城，竟然還敢派兵出城，而且是向他們大營腹地、兵力相對薄弱的東北側後翼發逆襲！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如此……瘋狂！

二百餘支揮舞的火把，在極致的黑暗中劃出刺目灼熱的軌跡。點燃的火油罐被力擲出，砸在帳篷、草料堆、輜重車上，“轟”地開，橘紅的火焰衝天而起，瞬間吞噬一切可燃之。火箭如飛蝗般出，帶着凄厲的尖嘯，釘帳篷、穿皮甲、點燃一切它們及的東西。

“敵襲——！南蠻子出城了——！”

凄厲的、變了調的呼喊在營盤中炸開，用的是契丹語，充滿驚駭和難以置信。從沉睡中被驚醒的契丹士卒慌慌張張地從帳篷里鑽出，有的着膀子，有的只抓了把刀，睡眼惺忪，迎面撞上的就是劈面而來的雪亮刀和灼人的火焰。

“噗嗤！”“啊——！”

刀刃切的悶響，短促凄厲的慘，戰馬驚恐的嘶鳴，火焰燃燒的噼啪聲，瞬間混一片地獄的響。皇甫暉沖在最前面，手中彎刀劃出冷冽的弧，一個剛從帳篷里衝出來、還着眼睛的契丹十夫長被他連人帶刀劈兩半，熱和臟潑灑一地。他看也不看，策馬前沖，刀再閃，又將一個試圖張弓的契丹手連手臂帶弓弦一起斬斷。

“不要停！衝進去！燒！殺！製造混！”皇甫暉的吼聲在喧囂中依舊清晰，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他不再刻意蔽，而是將手中的火把力投向一頂看起來格外高大、裝飾着皮和金線的帳篷——那像是一個高級將領的營帳。

“轟！”帳篷瞬間被點燃，火舌狂舞，照亮了周圍一片驚惶失措的臉。

劉山跟在衝鋒的隊伍中段偏後。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騎馬衝鋒，胃裡翻江倒海，耳邊是狂風的嘶吼、火焰的咆哮、兵刃的撞擊和死亡的哀嚎，眼前是跳躍的火焰、飛舞的、扭曲的人影和不斷放大的、猙獰的契丹人臉孔。世界彷彿變了一個怪陸離、充滿暴力和死亡的萬花筒。巨大的恐懼攥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嗖——！”一支流矢着他耳邊飛過，帶起一火辣辣的疼痛。他猛地一激靈，本能地伏低子，同時摘下了背上的角弓。一個契丹騎兵揮舞着彎刀，嚎着向他衝來，臉上塗著古怪的油彩，眼中是瘋狂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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