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過，城陷沉睡。

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的窗戶裡，出一點黃豆大小的、抖的。胡王氏沒點燈，只燃了一小截客棧提供的劣質蠟燭頭。坐在炕沿，兩個孩子蜷在邊，睡得正沉。自己卻毫無睡意，眼睛死死盯着炕桌上那個小小的、用布製的三角形符包——這是傍晚時分，慧明僧塞進手裡的東西。

符包不大，上去的，裡面似乎有個更小的。外面用硃砂畫了些彎彎曲曲、完全看不懂的符文。慧明僧當時着嗓子，語速極快：“拿着，明日卯時三刻，出南門，沿道南行十五里，有一廢棄的河神廟。廟後第三棵老槐樹下，有青石板，撬開，裡面有路引和盤纏。取了東西，莫回頭，直往許州去。到了許州西關，尋‘陳記車馬行’，說是‘北邊張五爺介紹來雇車的’，他們自會安排你去該去之。”

胡王氏的心當時就快跳出嗓子眼。河神廟？青石板？路引盤纏？這聽起來像極了戲文里那些江洋大盜藏贓分贓的勾當！可沒得選。慧明僧說完，便低頭快步走開，消失在僧寮後門。

此刻，着這個冰涼的符包，渾都在發抖。去，還是不去？去了，可能就是一條不歸路，但或許真能找到活路。不去，留在，一旦府查到胡三，和孩子就是瓮中之鱉。

低頭看了看睡中的栓柱和丫丫。栓柱在夢裡咂了咂，丫丫的小手攥着的角。一狠勁從心底湧上來。為了孩子，刀山火海也得闖！

小心翼翼地將符包藏好，吹熄蠟燭，和躺下，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養神。耳朵卻豎著，聽着窗外任何一點風吹草。

不知道，此刻客棧對面的屋頂上，兩個黑影已經伏了快兩個時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間那扇終於熄了燈的窗戶。

“寅時了。”一個黑影極低聲說。

“嗯。按頭兒吩咐，若天亮前有異，立刻示警。若沒有，等出城，再跟上去。”另一個黑影了凍僵的手指。

同一時刻，晉府衙地牢深。

空氣里瀰漫著霉味、腥味和劣質燈油燃燒的嗆人氣息。一間單獨的石室，牆壁上掛着幾副沉重的鐵鐐。胡三——疤臉人，被綁在一個木架上，頭髮散，臉上那道蜈蚣疤在跳的火把下顯得更加猙獰。他左肩的傷口已經化膿，散發著惡臭，人也發著高燒，神智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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