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榮打開，裡面是厚厚一疊書信。最上面幾封，是之前送上去那些的副本。下面的，他一張張翻過，越翻，心越沉。有些名字，他認得；有些關係，他猜得到；有些謀划，讓他脊背發涼。

他看了很久，然後，從最底下出三封，塞進自己懷裡。其餘的，重新放回鐵匣。

“封好。”他將鐵匣推給親兵隊長，“派最得力的人，連夜送往開封。記住，要親手到家指派的接收人手裡，中途不得經任何人之手。”

“是。”親兵隊長抱起鐵匣，猶豫了一下，“節帥，那清虛道士……”

郭榮沉默了片刻。

堂外的天，漸漸暗了。冬日的白晝短得可憐，才申時末，暮就已經漫上來。

“先押着。”他最終說，“好生看管，別讓他死了。”

親兵隊長領命而去。

郭榮靠在椅背上，覺疲憊像水一樣湧上來。他懷裡的那三封信，着口，像三塊燒紅的炭。他知道自己留下的是什麼——是退路，也可能是催命符。

但至，現在，他還得留着。

節堂外，真定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年關近了，街上偶爾傳來零星的竹聲，孩子們的笑鬧聲約可聞。這座邊城在暮中顯出幾分難得的暖意，儘管寒風依舊在街巷間呼嘯穿行。

郭榮站起，走到窗邊。遠城牆的廓，在漸濃的夜里，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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