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園基地的黃昏

夕像一枚巨大的、即將燃盡的暗紅炭塊，勉強掛在核冬天灰濛濛的天際線上，將稀薄的線塗抹在新家園基地糙的水泥外牆上。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的外牆修復轟鳴聲，終於歇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遠新開墾的種植區里傳來的、倖存者們帶着些許疲憊卻又含希的談聲，聲音不高，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短暫安寧。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在基地外沉默勞作的“員工”們。喪們拖着沉重的步伐，搬運着建材、清理着廢墟，作雖然僵，卻井然有序。它們眼中不再是嗜的猩紅，而是一種被強行制後的、近乎獃滯的灰暗。牆頭負責警戒的守衛，手指依舊搭在扳機上，但目掃過牆下那些忙碌的“非人”影時，眼底深那繃了太久的弦，似乎不易察覺地鬆弛了一毫米。

幾縷歪歪扭扭的炊煙從臨時搭建的棚戶區升起。大鍋里翻滾着渾濁的糊狀，是用最新一批收穫的、口糙卻勉強能果腹的變異土豆，混合著用“蝕骨”牌料（由某種變異骨和特定喪分泌混合發酵而，味道人但效果顯着）催生出的、帶着怪味的野菜熬煮而。味道依舊令人一言難盡，但至，鍋里有了實實在在的東西。對於在飢和死亡線上掙扎了太久的人們來說，這就是足以讓人眼眶發熱的藉。

希，就像這石頭裡頑強鑽出的、帶着畸形的草芽，脆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折，卻又是如此真實地紮下了。

指揮塔頂層，張揚臨窗而立，後桌上是柳瑛剛剛提的簡報。資源點數，主要是高純度能量結晶的庫存，在穩定消耗，紅的負箭頭有些刺眼。但簡報下方，代表食日產出和基地綜合防評分的兩條曲線，首次出現了緩慢但堅定的爬升趨勢，箭頭是象徵生命的綠。他閉上眼，意識沉那玄妙的系統界面。代表屠夫、幽瞳等核心員工的忠誠度點穩定而明亮，如黑夜中的燈塔。而外圍那數以千計、代表普通喪“員工”的點，雖然依舊暗淡，卻不再是充滿攻擊和混的猩紅，而是趨於一種灰白的、控的平靜。

一切，似乎真的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一種久違的、幾乎要被忘的平靜，如微溫的水，悄然浸潤着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

……

同一片天空下，百公裡外。鋼鐵之城。

如果說新家園基地的黃昏帶着一悲涼的暖意，那麼百公裡外的鋼鐵之城，就是永恆的黑夜。這裡曾是舊時代的工業心臟，如今只剩下被時間鏽蝕、被暴力扭曲的金屬骨架，巨死後曝荒野的殘骸。凝固的鋼水如垂死的黑龍，猙獰地纏繞在倒塌的廠房與高爐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臭氧、鐵鏽，以及某種機油混合著腐敗有機質的甜膩腥氣，吸一口都讓肺部火辣辣地痛。

在城市最深，原本的中央熔爐區域。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爐早已冷卻，爐壁上是層層疊疊的、如同燒傷疤痕般的氧化銹跡。但爐腔部並非一片死寂。無數大、絕緣皮剝落的電纜，活般的巨蟒，纏繞、垂落、爐心，連接着一個難以名狀的、龐大的存在。

那是一個由生鏽的龍門吊骨架、斷裂的機械臂、報廢的坦克炮塔和履帶板、以及……數以百計扭曲、腐爛、卻又被強行與冰冷金屬焊接、融合在一起的喪軀，共同構的、近乎巢般的怪。它就是這片鋼鐵墳場的主宰——“機械融合”。它不是單一的個，而是無數殘破機械意識和扭麴生命信號在某種未知力量下糅合而的混沌意識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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