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蟲沒有完全鑽出來。

只出了前半截。那就夠了。

一頭寬逾百丈、長不見尾的巨大蟲軀橫亘在灰霧之中，把半邊天遮了個嚴嚴實實。天被它的積吞掉，城牆上的人站在它的影底下，跟站在山腳沒區別。

甲殼表面麻麻全是金紋路。不用細看，凌飛雪就知道那些紋路從哪來的——四百年，每一個死在這堵牆上的劍修，最後都進了這東西的肚子，又長在了它的殼上。

它的頭部沒有眼睛。

沒有。

有的只是一圈又一圈旋轉的骨板。和吞壁者的口一模一樣，放大了一萬倍。骨板旋轉的速度不快，嘎吱嘎吱的聲響從幾百丈外傳過來，磨得人後槽牙發酸。

城頭上沒人說話。五百八十一個人——不，現在不到這個數了——站在垛口後面，脖子仰着，往上看。

怎麼打？

用什麼打？

鐵樁拄着那彎了的鐵子，站在西段垛口上，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裡帶。他看了三息，蹦出來一句：“娘的，這東西拿來剁餡能包多餃子？”

沒人笑。但城頭上那到地底的氣，被這句混賬話撬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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