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天地界的那條線，早就爛了。

不是詩詞歌賦里寫的那種蒼茫遼闊，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腐爛。灰的死氣從地平線下翻湧上來，像一鍋熬了萬年的毒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把方圓千里的土地熏焦炭。草不長，水不流，連風都是臭的。

浩氣長城就橫在這片爛地的邊緣。

牆不是磚石壘的。是劍意。

億萬柄古劍殘存的意志凝結城，從東到西看不見盡頭。牆面上有微閃爍，時明時暗，那是歷代劍修臨死前將畢生修為灌注進去的餘燼。每一寸，都是一條命。

城牆的垛口上滿了斷劍。銹跡斑斑，有的只剩半截劍，有的連劍柄都沒了，禿禿一鐵條在石裡。沒人去拔，也沒人去。那是墓碑。

長城最高。

一個老頭蹲在垛口邊上，比那些斷劍好看不了多。

劍無意，浩氣長城總指揮使。鬚髮白得明，臉上的褶子能夾死蒼蠅，整個人枯瘦一把柴火。他穿着一件打了十幾個補丁的灰舊袍，腰間掛着柄古劍，劍鞘上的漆皮剝落了七八。

他蹲在那裡看牆外。

灰的死氣翻來覆去，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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