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算盤珠子撥的劈啪聲。沒有那句標誌的“扣你三個月工錢”。

張子墨抬起頭，目越過黑漆漆的算盤框。

唐不二還坐在太師椅上。左腳依舊踩着底下的橫木。手裡那張被他視若命的一百兩銀票，此時己經被兩短的手指得變了形，指甲深深摳進紙面里。

那張永遠掛着市井商假笑、遇到麻煩就喊“和氣生財”的麵皮，此時徹底收斂了所有表。沒有市儈，沒有惱怒，沒有算計。

眼角的幾道魚尾紋拉得筆首。平日里總是眯一條、着算計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那兩道目極其幽暗，首接穿了大敞的門板，穿了屋檐下懸挂的燈籠，死死釘在極高那一群越飛越遠的白劍客背影上。

老周不知何時掀開了後廚的棉帘子。

他手裡提着那把還沾着碎骨渣的殺豬刀。圍上是大片的暗紅漬。他沒有走出來，就站在影里。那雙終日無神的眼睛，此刻和唐不二看向同一個方向。刀刃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將門外的天反在滿是油污的牆面上，映出一抹鋒利無匹的寒芒。

阿七還在叭叭個不停。

“掌柜，做人得服老。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明兒你弄把菜刀，也在雲錦城上面繞一圈。你要是能飛起來，哪怕就在房樑上轉悠一圈，我倒你一百兩白銀的工錢！”阿七拍着脯打包票。

長久的靜默。

街上小販的哀嚎聲、破瓦片的碎裂聲順着門鑽進來。

唐不二收回視線。他低下頭，看着手裡那張被得極其凄慘的百兩銀票。兩手指極其緩慢、一點一點地把摺痕平。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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