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剛把雲錦城東城的薄霧化開，有間客棧的大門卸下兩塊門板，進一線天。

大堂里還沒起灶煙，只有後廚飄出來一清淡的小米粥香。一張油汪汪的方桌前，坐着三個人。

阿七端着比臉盆小不了多的瓷碗，呼嚕嚕把熱粥往嚨里倒，另一隻手抓着屜籠里最後一個拳頭大的白面饅頭。桌對面，張子墨細聲細氣地剝着水煮蛋，剝下的蛋殼在桌沿整整齊齊碼一排。老周坐在最里側，面前擺着一碟拍黃瓜和半碗春麵。

算盤旁邊那把常年被磨得鋥亮的太師椅，空的。

阿七把大半個饅頭咽下去，拿袖子抹了把。他長脖子往二樓的木樓梯了一眼。

“老周，掌柜的昨晚是不是又翻牆出去了？這都辰時了，怎麼連個聲都沒有。”

老周沒答話，專心對付碗里的麵條。

張子墨放下剝了一半的白煮蛋，理了理洗得發白的袖口。

“昨夜打更敲過三下，我聽見後院牆頭有瓦片落地的響。十有八九是去了春風樓。”張子墨嘆了口氣，“子曰，三十而立，西十而不。掌柜的也是快土的年紀，還天流連煙花之地，實在不統。有傷風化，有傷風化啊。”

阿七把碗重重磕在桌上，樂了：“子墨你快拉倒吧。掌柜的那個型，春風樓的樓梯都要被他踩塌兩塊。我估着昨晚是被翠紅姑娘的溫鄉給纏住了，這會兒指不定在樓上那個破木板床上西腳朝天癱着呢。”

老周把筷子一橫，碗推到桌角。

“吃完幹活。”老周的語氣比外頭的秋風還涼，“今天地沒掃乾淨，伙食費翻倍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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