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前。

那塊焦黑如炭，彷彿被天雷劈了三天三夜的爛木頭，與那把布條纏繞，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古琴，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那裡。

它們與周圍油膩的桌面、散落的瓜子殼，構了一種極度荒誕，又無比和諧的畫面。

老瞎子，這位剛剛還試圖用“破碎虛空”的大餅來換取至寶的前輩高人，此刻，正像一個輸了家當，被迫抵押祖產的落魄賭徒，姿態謙卑，甚至帶着一懇求。

整個客棧大堂，落針可聞。

阿七的眼珠子死死地釘在那塊爛木頭上。

天工之心！能讓一堆破銅爛鐵懸浮半空的神！價值十萬兩黃金，不，是遠超十萬兩黃金的仙家至寶！

現在，它被當了……房錢的抵押？

阿七覺自己的腦子，像一碗被攪渾了的豆腐腦，黏糊糊的，轉不了。

張子墨已經放棄了思考。他默默地彎下腰，開始一顆一顆地，撿拾地上散落的算盤珠子。子曾經曰過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他只知道，自己過去十幾年讀的聖賢書，可能都讀到了狗肚子里。

掌柜的，才是行走於人間的，真正的“聖人”。他的一言一行，都蘊含著凡人無法揣度的“大道”。比如現在，掌柜的一定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世人：所謂至寶，所謂仙緣，在本心面前，與一塊普通的木頭，一把尋常的琴，並無二致。

這是何等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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