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聞西伯昌善養老，盍往歸之。及至，西伯卒，武王載木主，號為文王，東伐紂。伯夷、叔齊叩馬而諫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弒君，可謂仁乎？’左右兵之。太公曰：‘此義人也。’扶而去之。”

他說到此，一拍驚堂木——當然，他沒有驚堂木，只能用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搖搖墜的木箱講台，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各位請想，萬軍陣前，以二人之，叩天子之馬而諫！這是何等的風骨！何等的膽魄！他們不是不知此舉兇險，但為了心中的道義，視死如歸！”

整個大堂，不知不覺間安靜了下來。

阿七張着，忘了自己是來看笑話的。他彷彿看到了那兩個穿素的古人，攔在千軍萬馬之前，瘦弱的影，卻比山嶽還要拔。

廚房門口，老周的影也出現了。他手裡還拿着一把沾着麵的菜刀，靠在門框上，一不地聽着。

櫃檯後的唐不二，原本在用袖子拭那張五十兩的銀票，不知何時也停下了作，抬起頭，眯着眼，若有所思。

張子墨已經完全沉浸在了故事裡。他講到武王平殷，天下宗周，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於首山，採薇而食。

“……他們着肚子，唱着歌。那歌是這麼唱的：‘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農、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矣？於嗟徂兮，命之衰矣！’唱完，便死於首山下。”

他的聲音裡帶着一悲涼，眼神里有在閃。那芒，是一個讀書人對風骨與道義最純粹的嚮往。他說的不是伯夷叔齊，他說的，彷彿也是他自己那在塵世中苦苦掙扎，卻不願捨棄的最後一點清高。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當張子墨說完最後一個字，他才恍然回過神來，只覺得口乾舌燥，渾是汗，竟有些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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