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蒙蒙亮，有間客棧的後院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

阿七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死死攥着那串大蒜，另一隻手拎着破鑼，鍋蓋就放在腳邊。他眼睜睜看着老周面無表地抓住一隻最的公，手起刀落，乾淨利落。濺在雪地上，刺眼得像一朵紅梅。

阿七的結上下滾了一下，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這手法，不像殺，倒像是滅口。

大堂里，張子墨同樣一夜未眠。他面前的草紙已經堆了小山，每一張上面都寫滿了麻麻的字，又被他用墨團劃掉。他抓着頭髮，雙眼通紅，裡念念有詞。

“嗚呼哀哉，……不對，太悲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也不對，太歡快了。”他喃喃自語，幾乎要將“子曰”二字刻在腦門上。為了一群素未謀面的孤魂野鬼寫祭文，還要寫出“天地”的效果，這比考狀元還難。

櫃檯後面，是唯一的神源頭。

唐不二正襟危坐，將昨晚新賬的六十一兩銀子擺一個玄奧的陣法。他時而拿起一錠，對着晨端詳，時而又將它們重新排列組合，樂此不疲。那悅耳的“嘩啦”聲，對阿七和張子墨來說，無異於催命的魔音。

“時辰差不多了。”唐不二終於從銀子陣里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他走到阿七面前，鄭重其事地將那個鋥亮的鍋蓋扣在他頭上，還用力拍了拍，發出“噹噹”兩聲脆響。

“記住，你是引路人，不是送葬的，給我把腰桿直了！”他整了整阿七的領，低聲音，“進了葬崗，說話，多觀察。貴客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有什麼風吹草，先敲鑼，再撒蒜，最後才考慮跑。聽見沒？”

阿七哭無淚地點了點頭。

“還有你，”唐不二又轉向張子墨，從那堆廢紙里出一張字跡稍微工整些的，“就這張吧，雖然酸了點，勉強能用。等會兒給阿七，讓他念給貴客聽，顯得我們專業。”

張子墨如蒙大赦，差點跪下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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