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瞥了一眼，這才慢悠悠地把目從錢上挪開，落在了陳老實的臉上。

“有在這兒掉眼淚的功夫，不如回家多兩個麵糰。”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錐子，一下下扎在人心尖上，“天總會亮，亮了就得開張賣你的炊餅。你那兩畝水田，哭不回來。得一個炊餅，一個炊餅地，重新賺回來。”

這話刻薄，不近人，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陳老實那混沌的腦子上，讓他打了個激靈。

是啊，哭有什麼用？那五十兩銀子，又不會從眼淚里流出來。

他怔怔地看着唐不二，看着這個貪財、懶惰、說話比刀子還傷人的客棧老闆。他忽然覺得，比起孫百萬那些“有錢大家賺”的豪言壯語，這句“一個炊餅一個炊餅地賺回來”，才更像是人話。

陳老實沒再說話，他站起，對着客棧里的所有人，笨拙地拱了拱手。然後他掀開門帘，走了出去。外面的天照在他上，那佝僂的背影，似乎比來時直了那麼一。

後廚里。

凈遠和尚正以一種極其神聖的姿態，往灶膛里添着柴火。他雙目微閉，神肅穆，彷彿手裡拿的不是乾柴，而是某種稀世的經卷。

老周在他後，面無表地切着菜。他手裡的菜刀上下翻飛，只留下一片殘影，案板上，蔥姜蒜末瞬間堆了幾座小山。

“周施主。”凈遠和尚沒有回頭，聲音卻帶着一勘破天機的縹緲，“你可曾領悟？”

老周切菜的作沒有毫停頓。

“師尊命我燒火，乃是要我觀這‘無明之火’！”凈遠的聲音激起來，“木柴灶，化為灰燼，正如我等凡夫俗子，被俗世慾所焚。唯有心如爐火純青，方能照破黑暗，得見真我！師尊用心良苦，此乃‘灶下禪’，是為‘薪火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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