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六一愣。

唐不二手指了指他醋坊的方向：“我問你，你釀醋，是不是得把那醋曲、糧食、水，都放進一個缸里，然後拿布蒙上，不能氣，還得等上個十天半個月，才能出那酸味兒？”

“那……那是自然。”劉老六下意識地回答，這是他的本行。

“那你現在做的事，跟釀醋，正好反過來了。”唐不二說道。

“什麼意思？”

“你把自家的真金白銀，辛辛苦苦攢的‘老醋底’，倒進了一個四風的大缸里。”唐不二指了指外面喧鬧的大街，“這缸里，有孫百萬的米，有王老闆的沙，有陳裁的線頭，還有城裡幾百號人七八糟的心思。你們不想着怎麼把這缸給封起來，讓它自己慢慢發酵，反而一個個都拿着大喇叭，拚命往裡頭煽風，還不得這缸越風越好，好讓更多的人把自己的東西也扔進來。”

他頓了頓，看着劉老六已經有些發白的臉。

“你說，這麼一缸大雜燴，最後釀出來的，會是讓你發財的陳年老醋呢，還是一缸聞着香、喝起來卻淡出鳥來的洗鍋水？”

唐不二說完，也不管他，徑直走到櫃檯邊，拿起阿七剛倒好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

劉老六呆立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釀醋……大缸……風……洗鍋水……

這些詞，全是他最悉的東西，可被唐不二這麼一串，卻讓他到一陣莫名的心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天運石”，再聯想唐不二說的“洗鍋水”，忽然覺得這石頭，好像也沒那麼溫潤了，反而着一子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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