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很快就飄來了老周燉醬鴨的霸道香氣，那濃郁的香混着醬料的咸香，像一隻無形的手，蠻橫地將客棧里那點殘存的火藥味和酸腐氣一掃而空。

阿七的魂兒被這香味勾着，人雖然還在大堂里桌子，心已經飛到了灶台上的瓦罐邊。他手裡的抹布越越快，只盼着能早點幹完活，好理直氣壯地迎接那半隻鴨子。掌柜的那句“殺儆猴”，讓他心裡舒坦了不，看誰都覺得沒那麼面目可憎了，除了那個還在角落裡念念有詞的和尚。

凈遠和尚此刻正襟危坐，雙目微閉，整個人進了一種玄妙的狀態。陳裁那條“開”帶來的禪機太過深奧，他覺自己彷彿到了一片新天地的大門，正努力地想把門開一條。

唐不二則重新躺回了他的太師椅，手裡的話本子不知何時又換了一本，封皮上畫著一個衫不整的俏寡婦。他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意味不明的咂聲，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這份被醬鴨香味勉強維持的平靜，在臨近晌午時被打破了。

門帘一挑，一個穿着葛布短衫，渾散發著酸味兒的瘦高男人走了進來。來人是東街“劉記醋坊”的老闆，劉老六。這劉老六在東城是出了名的摳門，一文錢能掰兩半花，平日里連茶館都不捨得進，今天卻破天荒地踏進了有間客棧。

他一進門，眼睛就在客棧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角落裡打算盤的張子墨上。

“張賬房，忙着呢？”劉老六臉上堆着笑，那笑容讓他那張原本就刻薄的臉顯得更加古怪。

張子墨抬起頭，扶了扶眼鏡：“劉老闆，今天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要打二兩醋嗎？我們後廚可不缺。”

“嘿，瞧你說的。”劉老六着手，幾步湊到張子墨的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往桌上一放。

又是一塊用紅布包着的青石頭。

阿七一看這架勢，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手裡的抹布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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