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闆甩袖離去的背影，像一隻斗敗了的公，帶着一子不甘的狼狽。他掀起的門帘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客棧里再次陷一種古怪的沉寂。

阿七的目從門口收回，落在唐不二那張波瀾不驚的胖臉上，眼神里寫滿了控訴和不解。“掌柜的，”他終於沒忍住，聲音裡帶着一子恨鐵不鋼的意味，“你把財神爺都氣跑了！那可是送上門的金山！三百斤大米能跟金山比嗎？”

唐不二慢條斯理地用小拇指剔了剔牙，吹掉一點饅頭渣。“金山不能下鍋，大米能。”他眼皮都懶得抬，“吃飽了，才有力氣看別人怎麼從金山上摔下來。再說了，你哪隻眼睛看見金山了？我只看見一塊墊桌腳的破石頭，和一張畫在天上的大餅。”

“那不是破石頭！”阿七急得差點跳起來，指着那條桌，“那是……”

“行了。”老周沉穩的聲音從後廚門口傳來，打斷了阿七的話。他手裡拿着塊抹布，正在拭一柄剛磨好的剔骨刀，刀鋒在晨下閃着森然的冷芒。“吃飯的時候，別吵。”

老周一開口，阿七立刻就蔫了。在這個客棧里，他敢跟唐不二鬥，敢跟張子墨抬杠，唯獨不敢惹這位沉默寡言的廚子。他只能把一腔悲憤化作食慾，抓起一個饅頭，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彷彿那不是饅頭，而是斷送了他發財大計的王老闆。

張子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個千斤重擔。他激地看了老周一眼，隨後又憂心忡忡地向窗外。街面上的人流不僅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那些平日里明得能從石頭裡榨出油來的商戶，此刻一個個都像是中了邪，臉上掛着狂熱的笑容，三五群，高談闊論，裡蹦出的都是“天運”、“聯盟”、“總號”這些聽不懂的詞。

他覺，整個雲錦城，都開始發燒了。

角落裡，一直閉目養神的凈遠和尚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卻彷彿穿了牆壁，悉了街上所有人的心思。他對着旁已經徹底放棄流的張子墨，低聲宣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

張子墨默默地把自己的凳子往老周那邊挪了挪。

凈遠卻渾然不覺，他臉上浮現出一種大慈大悲的憐憫神，聲音裡帶着一勘破天機的激：“張施主，你看到了嗎？滿城皆迷，唯掌柜獨醒！王施主方才之言，如魔音貫耳，意圖染黑掌柜的清凈道心。而掌柜的，只用三百斤凡俗大米，便破了他那虛妄的‘事業相’！這是何等的境界？”

他雙手合十，神愈發虔誠。“掌柜的不是在拒絕富貴，他是在普度這些被貪念蒙蔽的芸芸眾生啊！他以自的不，來警醒世人的妄。他不局，便是此局中最大的慈悲！貧僧今日方知，何為‘我不地獄，誰地獄’！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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