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的餘暉像一灘被打翻的蛋黃，黏稠地糊在有間客棧的門楣上。兩個黑漢子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就這麼立在與暗的界。風從他們邊進客棧，帶着一街面上塵土和騾馬的腥臊氣。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不，也不是死寂。角落裡，凈遠和尚正抱着直昏過去的張子墨，一手掐着人中，一手還在他口畫著圈，裡念念有詞：“即是空，空即是。張施主，你這是頓悟了，是法喜充滿了啊！莫要貪這片刻的極樂，快快醒來，與貧僧分一下勘破虛妄的妙境……”

阿七嚇得手一抖，剛數好的銅錢“嘩啦”一下全灑在了地上，骨碌碌滾得到都是。他手忙腳地趴下去撿，頭都不敢抬。

櫃檯後的太師椅上，唐不二的鼾聲戛然而止。被人打斷了睡眠，他臉上寫滿了不耐煩，慢吞吞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先是掃過地上手忙腳的阿七，又落在昏迷不醒的張子墨和神神叨叨的凈遠上，最後，才不不願地移向門口那兩個不速之客。

其中一個漢子，面容冷峻，向前踏出一步。他無視了這滿屋的荒誕，目如鷹，準地鎖定了櫃檯後的唐不二。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中，一枚烏黑的渡羽，在昏黃的線下，像一道不祥的符咒。

“我們找人。”他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乾又冰冷，“一個穿儒衫的落魄書生。”

唐不二的目從那羽上過，又瞥了一眼張子墨桌上那，再掃了一眼被自己用來蓋錢箱的“防布”，臉上沒什麼表，只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出兩滴生理的淚水。

“找人？”他了眼睛，從椅子上坐直了些，語氣懶散得像是沒睡醒，“可以啊。本店提供信息諮詢服務，明碼標價。”

他出了一胖乎乎的手指。

“問個信兒，十兩銀子。”

黑漢子的眉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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