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三人揣着那點碎銀和銅錢，臉上卻洋溢着從未有過的彩。他們不再是街頭混日子的潑皮，而是“魯班記開運坊市場部”的堂堂總管。份的轉變，遠比那幾兩銀子更讓他們心澎湃。三人對着唐不二的太師椅方向，恭恭敬敬地躬了躬，這才昂首地走出了客棧，那架勢，彷彿是去巡視自己的江山。

阿七蹲在門檻邊，將那一把銅錢在手心裡顛來倒去，聽着那清脆的響聲，一張臉笑得像朵爛柿子花。他一會兒排個“人”字，一會兒擺個“大”字，樂此不疲。

櫃檯後面，那隻裝滿了銀子的錢箱，蓋子嚴合，卻彷彿有無窮的魔力，將整個客棧的空氣都吸附了過去。

死一樣的寂靜中，張子墨緩緩抬起頭，他面前那兩錢銀子，和那黑的羽，像是黑白無常的令牌，散發著不祥的氣息。他看着蜷在椅子里，睡得人事不知的唐不二，又看了看旁邊雙目閉，寶相莊嚴，角還掛着一微笑的凈遠。

他忽然覺得很。

這種，不是簡單的腹中空空，而是一種從靈魂深泛起的虛無。他讀了二十年的聖賢書，構建起來的那個禮義廉恥、君子大道的殿堂，在過去的兩天里，被那個胖子用最俗的泥和最無賴的手段，糊得面目全非。

他的世界，塌了。他賴以為生的“道”，碎了。

午飯的時辰到了。

後廚里飄來一陣濃郁的香，不同於昨晚的酒席，今天的香味更加醇厚、家常。老周端着一個大陶盆走了出來，盆里是燉得爛的豬蹄，撒着碧綠的蔥花，湯濃稠，澤紅亮。

阿七的鼻子比狗還靈，他一個鯉魚打從地上蹦起來，銅錢也顧不上數了，口水三尺長地圍着老周打轉。“老周！我的親周哥！你這是把看家本領都拿出來啦！太香了！”

老周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陶盆放在桌上，又轉回了廚房，端出幾樣緻的小菜和一鍋白米飯。

唐不二也在這時悠悠轉醒，他不是被香味勾引的，而是被阿七的咋咋呼呼吵醒的。他着惺忪的睡眼，鼻子在空氣里嗅了嗅，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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