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順着門進客棧，將大堂里浮的微塵照得清清楚楚。

一夜過去，昨晚的酒氣味早已散盡，取而代之的是老周從廚房裡熬煮出的，帶着米香的清粥氣息。阿七有氣無力地拿着掃帚，在地上划拉着，裡還不住地打着哈欠，似乎昨夜的飽足，走了他今天所有的氣神。

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麼不同，除了賬房角落裡那片揮之不去的鬱。

張子墨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硯台上，沒有磨墨，而是靜靜地躺着那枚烏黑的渡羽。油燈燃了一夜，燈油早已耗盡，只剩一縷青煙從燈芯裊裊升起，像是他此刻無安放的愁緒。他時而看看那羽，時而看看趴在櫃檯後，睡得正香，還發出輕微鼾聲的唐不二。

他的聖賢書里，沒有教過他該如何應對眼前這一切。那個胖子，用最鄙、最無賴的手段，將一條街的生意玩弄於掌之間，事後卻能睡得比誰都安穩。而那枚代表着未知兇險的羽，竟被他輕飄飄地定義了一撣子。

這究竟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有恃無恐？

張子墨不懂，越想越覺得渾發冷，那寒意比昨夜的晚風更甚，像是直接從骨頭裡鑽出來的。

“吱呀——”

客棧大門被猛地推開，打斷了張子墨的思緒。

王麻子、李二狗、鐵頭三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和昨日的地模樣不同，三人今天全都換了行頭。王麻子不知從哪兒淘來一件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衫，穿在上繃繃的，配上他那張橫臉，不像是總管，倒像個準備去收租的惡霸。李二狗則穿了件花里胡哨的綢布馬甲，自以為風流倜儻。只有鐵頭，依舊是那短打扮，但洗得乾乾淨淨，腰板得筆直，雙眼炯炯有神，像一尊盡忠職守的門神。

“掌柜的！”王麻子一進門，就扯着嗓子喊了起來，將櫃檯後打鼾的唐不二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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