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門裡進來，吹得燈火一陣搖曳，將櫃檯上那堆散碎銀子照得忽明忽暗。

張子墨悠悠轉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凈遠那張湊得極近的，充滿了慈悲與智慧的臉。

“阿彌陀佛，張施主，你終於從頓悟中醒來了。”凈遠的聲音里滿是欣。

張子墨腦子嗡的一聲，他撐着子坐起來，只覺得太突突直跳。頓悟？他剛才明明是……是氣攻心！

“我……”他張了張，想說“我沒悟”，可話到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跟一個把敲詐勒索當普度眾生的和尚，還有什麼道理可講？

凈遠見他神迷茫，以為他慧未穩，便循循善地開解：“張施主不必困。所謂‘道’，並非一不變。掌柜的所行之道，看似離經叛道，實則已臻化境。他以利為刀，斬斷的是世人痴妄；以貪為舟，渡的是人心苦海。你今日能親見此等紅塵妙法，乃是三生有幸啊。”

張子墨聽得眼皮直搐，他捂着口，覺好不容易順下去的那口氣，又頂了上來。他扭過頭，不想再看凈遠那張寫滿了“你快悟了”的臉。

客棧的另一頭，王麻子正襟危坐，將那本嶄新的賬本鄭重地放在桌上，對面是李二狗和鐵頭。他清了清嗓子，學着唐不二的腔調，沉聲道：“現在，開個短會。”

李二狗和鐵頭立馬直了腰板，神肅穆，像是在聽軍令。

“從明天起，咱們‘魯班記開運坊市場部’就算正式立了。”王麻子用手指點了點桌面，“咱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沒章法，沒規矩。咱們現在是正經生意人。”

他看向鐵頭：“鐵頭，你力氣大，眼神好。以後你就是咱們的‘品控總管’。每天去各家‘加盟店’巡視，但凡發現誰敢用朽木、爛木頭充數，砸了他們的招牌，不用跟我客氣。”

鐵頭瓮聲瓮氣地應道：“明白。”他了拳頭，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臉上出了一個憨厚又嚇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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