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持續了一整夜。

當第二天黎明，灰的微艱難地刺破殘餘的烏雲時，海面終於平息下來。但風暴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更深的絕。

木筏還漂浮着，這本就是個奇迹。幾主要的圓木已經斷裂，全靠老周用備用的藤蔓在風浪中一次次搏命加固。

他們離原定的航線早已偏離了十萬八千里。放眼去，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樣的、毫無生機的海水，別說之前那座小島的影子，連一隻海鳥都看不見。

木筏上，死氣沉沉。

阿七蜷在木筏一角，雙眼無神地盯着海水，乾裂起皮，彷彿整個人都被走了靈魂。他不敢看任何人，悔恨和恐懼像兩條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臟六腑。

張子墨靠在老周背上，有氣無力地哼着什麼。仔細聽，才能分辨出是《離》里的句子：“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只是那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悲涼的宿命。

老周默默地撕下自己擺的一角，沾了點昨夜積攢的雨水，小心地潤張子墨的。他自己的臉頰也深深凹陷了下去，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憊。

“……死了……我老唐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要跟你們這群掃把星出來送死……”

唐不二趴在木筏中央，整個人像一條被晒乾的鹹魚，有氣無力地抱怨着。

他的抱怨無人理會。

在海上漂流的第二天，最後的淡水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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