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天尚未破曉，北京紫城卻已燈火通明。

奉天殿前那偌大的廣場上，微寒的晨風中，三百三十六名經過層層選拔穎而出的貢士，按着會試的名次肅然站立。他們着統一的青襕衫，在錦衛校尉引導下，魚貫步這帝國最高規格的考場。

每個人的心都混雜着激、忐忑與無限憧憬，十年乃至數十年的寒窗苦讀，無數個挑燈夜戰的煎熬，終於走到了這“天子親策於廷”的最後一關。

崇禎端坐在龍椅上，看着廣場那一片黑的人頭，他今日穿戴極為莊重，十二章紋的袞服沉甸甸地在上，彷彿也着他此刻複雜的心緒，他看似面無表，目平靜地掃過殿外那些未來的“天子門生”，但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卻不自覺地微微握。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親主導並參與這個時代最頂尖人才的選拔。

國庫現在雖然一時充盈，但花錢的地方也多啊，邊軍俸祿、提高俸、贖買土地、整頓京營、打造軍械等等都如同巨大的銷金窟。

去年七月份抄家所得六百萬，夏稅一百六十萬，秋稅七十萬，程國祥籌銀二十萬，還有一些七零八碎的，加起來有近九百萬兩，聽起來很多。

但銀子是不經花的，山西調田一百五十萬，直隸員俸祿六十餘萬、維持朝堂運轉四十萬（員俸祿和政府運轉是兩筆錢，比如修繕河工、置辦公文用品、馬匹草料等等都是員俸祿之外的錢），薊遼邊軍俸祿、欠俸、軍備、後勤等，一月便要十六萬，去年皇太極南下時大軍犒賞、後勤、恤等也花了四十餘萬，京營俸祿和軍備後勤、五軍都督府撥給洪承疇、孫傳庭等部剿匪的錢、撥給各地用於買糧賑災的錢……

在這龐大的開銷面前，九百萬支撐不了多久，他必須在錢花完之前，建立起一套能夠自我造、甚至能讓國庫收增長的新機制。

變法，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變法需要人，需要真正理解他意圖、有魄力、有想法，並且相對“乾淨”的新鮮。那些在舊僚系中浸已久的“備用員”，他們的關係網盤錯節，不人的過往經不起查究，他要的，是能銳意進取的幹才。

時辰已到，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得到皇帝的眼神示意，上前一步，用略顯尖利的聲音響徹廣場：“吉時已到——殿試開始！諸貢士——叩拜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三百多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山呼海嘯，在宮牆間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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