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鋪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抑得令人窒息。夥計們手腳麻利得近乎慌，在掌柜嘶啞的催促下，將一份份藥材稱量、包好。宣紙上那些墨跡未乾的藥名，此刻彷彿帶着無形的威，讓他們不敢有毫怠慢。當歸、赤芍、丹參…這些還算常見，但那“地脈草”、“鐵骨藤”，名字古怪生僻，夥計翻遍了葯櫃角落才勉強找出一點品相不佳的存貨，戰戰兢兢地包好，生怕惹來那位煞神的不滿。

地上，那個被烏針放倒的漢子搐的幅度已經微乎其微，嚨里的“嗬嗬”聲也變了微弱的氣流音，像破風箱最後的嗚咽。無人敢靠近，更無人敢去拔那看不見的針。掌柜山羊鬍上的汗珠就沒幹過，時不時眼瞥向門口那個背對着他們的、沉默如山的影，每一次都如同被冰冷的針尖刺中，慌忙低頭。

三份藥包很快被掌柜親自用最乾淨的上等桑皮紙包好，外面還裹了一層防的油紙，用麻繩捆紮得整整齊齊。他雙手捧着，如同捧着燙手的山芋，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挪到李逍遙後，聲音帶着諂到極致的抖：“先…先生，您要的葯…備…備齊了！都是最好的！您…您過目？”

李逍遙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出手。那隻沾滿泥污和乾涸跡的手，在潔的藥包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他接過藥包，手沉甸甸的，帶着各種藥材混雜的清苦氣味。他掂量了一下，目掃過掌柜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錢。”聲音依舊平淡。

掌柜渾一激靈，連忙擺手，腰彎得更低了：“不敢！不敢收先生的錢！這點藥材，權當小老兒給先生賠罪！只求…只求先生高抬貴手…”他指的是地上那個還癱着的跟班。

李逍遙的目落在那個跟班上。那人臉灰敗，氣息微弱，但命暫時無礙。他意念微，意識深關於《逍遙十三針》“定脈”、“截氣”針訣的信息流過。方才那一針，封的是其肩頸要，截斷氣機，令其肢麻痹失控。一個時辰後，氣自行沖開，自會恢復。

“一個時辰。”李逍遙收回目，不再看掌柜，只丟下三個字，便抬腳邁出了藥鋪門檻，匯街道上喧囂的人流，影很快被來往的行人遮擋。

掌柜如蒙大赦，整個人如同虛般靠在門框上，大口着氣，後背的綢緞馬褂已被冷汗徹底浸。他看着地上癱着的漢子，又看看門外李逍遙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一個時辰…他記住了。

***

清風鎮不大，幾條主街縱橫錯。李逍遙避開人流最稠的鬧市區，循着記憶里來時路上瞥見的一僻靜角落走去。那是一條狹窄的後巷，鄰着鎮外蜿蜒的小河，巷口堆着些破敗的籮筐和廢棄的漁網，瀰漫著濃重的魚腥和水草的腐敗氣息。巷子深，一間低矮破敗、顯然久無人居的河神廟，半塌的泥牆爬滿了的苔蘚，廟門歪斜地敞開着，出裡面黑黢黢的空間和殘破的神像。

此地污濁，靈氣稀薄更勝桃花村草棚，但勝在足夠蔽，無人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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