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絕谷東谷口。

往日此時，晨霧應是白輕紗，帶着草木清氣。可今日的霧，卻着一種渾濁的灰黃，沉甸甸地在哨塔與拒馬之上，彷彿吸飽了遠方荒原的塵土與硝煙。霧氣深，約可見數十丈外臨時增設的警戒樁上，懸挂着幾殘缺不全的骸，在冷的空氣中緩緩晃，那是昨日試圖趁夜進來的散修和煞門探子，被巡邏隊斬殺後懸示警。

腥氣混着霧氣的土腥味，鑽進每一個值守弟子的鼻腔，令人作嘔，更令人心悸。

哨塔上，兩名堂弟子握着手中的制式長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們上嶄新的玄甲在霧氣中泛着冷的，甲片上還帶着淡淡的防護符文流，但這並不能帶來多安全。年紀稍小的那個，微微哆嗦着，目不控制地瞟向霧外那片死寂的荒野，彷彿那裡隨時會衝出擇人而噬的妖魔。

“看什麼看！盯陣眼！”旁邊的年長弟子低喝一聲，聲音有些沙啞，他自己卻也下意識地了腰間懸挂的示警玉符——一旦碎，意味着最急的敵襲。

“王師兄……外面，到底來了多人？”年輕弟子聲音發。

“誰知道。”王師兄啐了一口，“傀宗的雜碎，煞門的瘋子，五毒教的毒蟲，還有那些要錢不要命的散修……烏泱泱的，跟蝗蟲一樣。昨天後半夜，西邊‘沉劍澤’那邊也傳來警訊，好像鬼道的行也過來了……媽的，這陣仗，百年未見。”

他頓了頓，低聲音：“聽說，昨天議事堂那邊吵翻了天，李副堂主要帶人殺出去，被孫長老下來了。現在這局面……唉。”

一聲嘆息，道盡了谷普遍的低沉與迷茫。

強出擊？怕中了調虎離山，怕部空虛被人捅刀子。固守待援？援在何方？黑霧澤那些勢力不得絕谷垮掉，周邊其他宗門也多是隔岸觀火。至於徹底清查部、平息匿名信風波……在這外敵環伺、刀劍抵的時刻，談何容易？

絕谷就像一艘行駛在暴風雨前夜的海船，外部是越來越高的惡浪，部是吱呀作響、不知何時會崩斷的龍骨，而船艙里，水手們還在互相猜忌，爭奪着所剩無幾的淡水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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